舞姬在中央旋转，乐师卖力地演奏着异域的旋律。

“哈桑！欢迎您的到来！”

一个留着蓄着精心修剪胡须，身材微胖的大食贵族热情地迎了上来。

张开双臂拥抱小川子，他身上浓郁的玫瑰香水味有些呛人。

“感谢真主，您这位慷慨的东方朋友，又一次支持了我们神圣的事业！”

小川子熟练地回以拥抱，用带着点口音但流利的大食语回应。

“阿卜杜勒大人，为主道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愿安拉赐予我们胜利。”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大厅，留意着每个人的表情，捕捉着零碎的信息。

“听说，唐人的军队已经像乌云一样压在了怛罗斯河对岸？”

一个昭武九姓的贵族凑过来，脸上带着谄媚和掩饰不住的忧虑，小声问道。

“哼！”

旁边一位穿着锁子甲，神情倨傲的大食将领冷哼一声，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一群不信仰真主的乌合之众罢了！”

“他们以为在吐蕃赢了几场，就能挑战真主之剑的锋芒？”

“我们的重甲骑兵会像碾碎蝼蚁一样碾碎他们！”

他挥舞着酒杯，酒液溅出几滴。

“瓦立德将军的勇猛无人能及！”

阿卜杜勒连忙奉承。

“听闻唐军这次的主帅是李靖和李积？”

他看向小川子，似乎在求证什么。

小川子知道这位阿卜杜勒表面上是富商，实则与大食军方关系极深，消息灵通。

小川子抿了一口杯中的葡萄汁，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是的，阿卜杜勒大人，是那两位老将，在东方，他们确实很有名望。”

他故意没说善战，只强调名望，听起来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不褒不贬。

“名望？”

瓦立德将军嗤之以鼻。

“在真主的光辉和我们的弯刀面前，名望一文不值！”

“他们千里迢迢来送死，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他们了！”

“这次募集的资金，足够我们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让那些唐人好好尝尝我们‘火雨’的厉害！”

他指的是大食人从拜占庭学来的希腊火投射器。

小川子心中冷笑。

火雨？

你们很快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火了。

他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将军的豪情令人敬佩，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轻轻放下杯子，向侍者示意。

“我代表我的商队，再捐五百第纳尔，愿真主保佑我们的勇士。”

这个数目不算顶格，但足以让他显得重要又不至于太扎眼。

阿卜杜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哈桑的慷慨，真主会看到的！”

他立刻招呼书记官记录。

小川子又周旋于几个贵族之间，听着他们或吹嘘，或忧虑的谈话，偶尔插一两句看似无关痛痒实则引导方向的话。

他注意到几个昭武九姓的贵族眼神闪烁，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目光，显然对于即将到来的大战充满恐惧，对大食人也并非全然信任。

这些细微的裂痕，都是可以利用的点。

他默默记下这些人的面孔。

宴会接近尾声时，气氛变得更加喧嚣。

在阿卜杜勒的鼓动下，贵族们纷纷上前，宣布自己的捐赠数额，仿佛一场财富的竞赛。

瓦立德将军满意地看着，仿佛那些金币已经化作了战场上收割生命的武器。

小川子适时地表现出些许疲惫，向主人和几位重要的宾客告辞。

马车在寂静了许多的街道上行驶，护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偶尔有巡逻队经过，看到马车上显眼的大食贵族纹章，都挥手放行。

小川子靠在柔软的车厢内壁，闭着眼。

刚才宴会上虚伪的热闹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他需要尽快回到据点。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城中一片相对破败的区域，但周围地形复杂，易于隐蔽。

小川子下了车，护卫迅速散开警戒。

他走进一个不起眼的院子，穿过几道暗门，来到一处地窖改造的密室。

昏暗的油灯下，几个身影立刻站了起来。

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紧张。

“头儿！”

为首一个精干汉子低声叫道，声音压得极低。

“老秦，情况如何？”

小川子没有废话，直接问道，一边解下那件显眼的外袍。

“都摸清楚了，东家。”

老秦语速很快。

“朝廷主力已经全部就位，就在怛罗斯河对岸扎营，营盘扎得极稳，一眼望不到头，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怵。”

“看那架势，最晚明天，最迟后天，肯定要攻城了！”

“这次带兵的，确实是卫国公李靖和英国公李积两位老帅，旗号看得真真的。”

另一个年轻些的补充道：“城里更乱了，大食人疯了似的抓人，只要是男丁，管你老的少的病的，都往军营里塞，发根棍子就当兵了。”

“反抗的当场就杀，城西下午刚被抢了一波，死了不少人，咱们好几个暗桩差点被波及。”

小川子点点头，这些情况和他观察到的，推测的完全吻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火器呢？有确切消息带了多少吗？”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有！”

老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敬畏。

“我在城头看得真切，看到他们营地里专门有马车拉着蒙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守卫极其森严，不是粮草辎重。”

“而且，他们看到有工兵在河岸高处平整地面，挖出奇怪的坑道。”

“那架势……就跟听大东家描述的火炮阵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