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位置倒是不错。”

“迎面便可看见漫山之佛。”

“冬冷夏冷..........”

“用来避暑倒是可以。”

伊水之畔的温度，瞬间就比洛阳，得低了三四度。

站在岸边，很是舒服。

当然，这地方若是冬天，也要比洛阳冷上很多，更别说半山腰了。

两侧的山壁夹着伊水，冬天这里就是一个风口袋，那风怕是不会停一点，甚至不大的风，只要经过这个地方，就相当于先收缩，而后猛地一释放，不大也变得猛烈了很多。

“这个院子，早在年轻的时候，好像就存在。”

“只是不知是谁家的。”

张玄素回忆了下，有点不确定的说道。

“师父，要不去洛阳打听打听，置办下来？”裴行俭立马把脑袋伸了过来。

张楚笑着摇摇头：“可别。”

“在洛阳置办院子，不是屎，回去也是屎了。”

“切莫节外生枝。”

洛阳繁盛之地，秦川郡公置办隐秘别院，这话说出去，怎么听，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在外面金屋藏娇。

裴行俭嘿嘿直笑。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里的山路，是很崎岖的，并且也很窄，完全比不了后世旅游景区的基础建设齐全。

马车全都停在了伊水西岸。

张楚则是带着他们，走进了真正的龙门石窟。

那一刻，最先撞进耳朵里的不是人声，是水声。

伊水在两山之间被挤得很窄，流速快，撞在石头上，声音是沉的。

一层一层往岸上推。

那对切的两岸茂密山林中的漫山蝉声，反而听不见了。

只觉得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好像真的进入了佛国一般。

然后抬头，望向石壁。

一整面..........

从水边一直往上，高得让人脖子发酸。

灰白的岩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洞。

大的洞口能容人，小的只有拳头。

每一个洞口里面，都是一尊佛，或者一龛像。

几乎全部都是完品，很少有损坏，就这一眼，张楚就看爽了。

现在的龙门，相比于后世的完整龙门，仅仅只有三分之一大。

但，北魏孝文帝、宣武帝和孝明帝三帝，共三十五年的时间里，已是留下了无法撼动的瑰宝。

就算是后世的龙门石窟，要数最有代表性的洞窟，也得是追溯到这三十五年内所开采的：古阳洞，宾阳中洞，莲花洞，皇甫公窟和魏字洞等！

龙门石窟两千八百余块碑刻题记中，仅古阳洞就占了八百多块。

着名“龙门二十品”，有十九品在古阳洞！

这是研究魏字的最有力的传承，据说颜真卿曾在古阳洞内，站了十天十夜。

而现在，这些石壁上的字，不像是后世的漫漶不清。

大大小小，长长短短，一层压一层，有的刻在平整的碑面上，有的就势凿在佛像的旁边..........

魏字是很强劲的，笔画瘦硬，气势恢宏。

有不少老夫子，正小心翼翼的拿着拓片，在收集魏碑。

文字爱好者，自古有之，更何况大唐这个时代，对于写字，真的是有无数入魔了的人。

宾阳洞在崖壁中段。

上去要爬一段凿出来的石阶。

这石阶，当然也不如后世旅游景区的完备，又窄又滑，每一步都走的张楚小心翼翼。

可是洞里凉.........

一脚踏进去，热浪就被切断了！

甚至，皮肤上，都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洞很深，正中一尊大佛，结跏趺坐，面容清瘦，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

两侧的菩萨，弟子，天王，一层一层排下去。

洞顶是莲花。

洞壁上是浮雕。

张楚盯着，看着，眼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湿润了。

这是完整的帝后礼佛图！

皇帝礼佛，皇后礼佛，仪仗、伞盖、侍女，人的衣带全在飘.........

不像是在后世，这些东西，都已经看不大清，被破坏的厉害，洞内的佛像脑袋，被割了不知多少，右胁侍菩萨的头像，现在还在倭国。

这些都是这片大地上最最鲜活的历史。

也是证明了这个民族所发展的一块极为重要的拼图。

从茹毛饮血，走到现在，筚路蓝缕，其中的艰辛，其他民族是无法想象的。

“太和十七年，孝文帝从平城出发，带着几十万人，一路往南。名义上是伐齐，走到洛阳，雨下了十几天，将士不肯再走，他就在马上说，那就定都于此吧。”

“一场假装的南征，把都城挪了一千里。”

“禁胡服，改汉姓，说汉语，通婚，改籍。”

“鲜卑的老贵族在平城骂他，他自己的太子都不肯来洛阳，被他废了，后来死在路上...........”

“他死的时候，三十三岁。”

马周的声音在旁低沉的恰到好处。

“不过，这洞不是孝文帝开的。而是他儿子宣武帝，为孝文帝和文昭皇后祈福，才动手的。”

“用了二十四年。”

“据说，八十万工。”

张楚轻轻颔首。

“孝文帝是人杰。”张玄素感慨道：“这样的魄力，不是谁都有的。”

“迁都洛阳，改易风俗，使胡汉不再相仇，如此之功，方才有了当今的大唐盛世。”

“但，以万民之骨，成一佛之容。”

“无法评说。”

张玄素也道。

张楚笑了，他伸手轻轻拍着一尊菩萨的腿。

有些凉。

“可若是发工钱，那就不一样了。”

“是该留下些东西的。”

“不然，千百年后，孝文帝这三字..........没有立体的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