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终究还是后退了一步。

无他，因为张楚身侧的裴行俭，马周，秦怀道她们好像也都发现了张楚的异常，目光要朝这里投过来。

自己能让公爷看见。

长乐心里很清楚，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看见了。

退后两步，放下千里镜，瞧着那个仿佛断了一半的人，长乐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王德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微微低着头，袖子随着风轻轻飘动，他心里，还有个比较纠结的，翻来覆去的念头...........

今日之事，该如何给长安报？

毕竟当初离开长安，就是为了避开所有人，秦川郡公应也算是所有人之中的范畴吧。

可终归今日之事太突兀了。

突兀到谁都没有想到，而当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的晚了，既如此，多看一眼和少看一眼，就问题不太大了。

雪嬷嬷轻轻叹息一声，望着那漫山石壁上所开采的神佛，双手合十，又敬了下。

都是好孩子。

谁都不怪。

这段时间，雪嬷嬷当然从秋兰嘴里，知道了很多张楚和公主的过往，这么多故事，让她之前心中对于张楚的偏见，也渐渐修正。

这样的事，能怪的了谁呐？

要怪，就怪这漫天神佛，不成全两个人吧。

一个是千古少有的郡公，一个是金枝玉叶的殿下，怎么就活成了这样？

一个在长安，一个在洛阳，中间隔着八百里。

如今好不容易凑在了一处，凑在同一片山，同一条水，同一轮太阳底下............

可是却只能隔着一百多丈，各自举着一只镜子，瞧一瞧，看一看。

不能说话。

不能过去。

可即便如此，连多看一会儿，也都无法做到。

还要防备着其他事。

秋兰轻轻扶着自家公主的胳膊。

她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红，瞧着殿下那恋恋不舍收回的目光，就觉得殿下的委屈，太深太深了。

天可怜见！

老天爷，求求你，让殿下和公爷再多看一眼吧，就一眼也要。

距离这么远，远到谁也听不见谁说话...........

远到谁也够不着谁的手！

心跳声，更别说了，看一眼。

就看这一眼........

或许这一眼，够他们各自撑过接下来很长很长的日子。

风越发大了起来。

雪嬷嬷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地，握住了长乐的左臂：“殿下，来歇歇吧。”

长乐没有倔强。

她终归也知道，其实刚才自己所做的事情，也是有些过线了的，父皇和母后曾不止一次的交代过，有些事，自己终究是要遵守的。

而且，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了。

那就很好。

自己也看到了他，也很好。

而如此，能看到第一次，那么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罢.........

只要他不离开洛阳。

不然，若是被其他人瞧见了，恐怕第二次，将是天方夜谭一般的梦幻了。

当然，她也不会让雪嬷嬷和老祖宗难做。

帘子被放了下来。

瞬间，伊阙被挡住了，那漫山的神佛被挡住了，当帘子落到底的那一刻..........

风瞬间就没有了。

长乐的嘴角是翘起来了的，她端起来了一杯茶，饮了一口，只觉得浑身都暖呼呼的。

轻轻把手放在腹前，这一刻，仿佛天底下，只剩下这间用帘子围起来的木阁。

厚毡，坐榻，案桌，香炉，烛台.......

角落里那处留给炭盆的空位。

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的灰，簌地塌下去一小截。

秋兰抱了毯子过来，抖开，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盖到一半，毯子滑下去了，秋兰又拾起来，重新盖好，把边角掖进了她身下。

“殿下。”秋兰小声道：“你不要有动作了，公爷知道你在这里，接下来的事，交给公爷就好了。”

“公爷肯定是有法子的。”

长乐没有回应。

她坐在那里。

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上，右手还攥着那只望远镜。

镜筒朝着帘子的方向。

朝着那一卷刚刚落下来、把整面山壁都挡在外头的粗布帘子。

一动不动。

端的出神。

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上走。

没有风了，所以它走得很稳，一丝也不歪，走到半空才慢慢地散开。

秋兰站在旁边，看着公主的侧脸，忍不住的眼泪又一颗一颗往下掉，又不敢擦，怕出声。

看到公爷，她当然也高兴，也开心，可是当当时的开心和高兴之后，这心里头啊，便就是深深的失落。

她知道，自己都知道，殿下肯定更难受吧。

不过为了小主，这一关，殿下必须要撑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长乐才终于动了下。

她掀开了被子。

“秋兰。”长乐唤道。

“殿下。”秋兰赶紧躬身，同时狠狠擦了下泪花。

“本宫有些乏了，下去吧。”

秋兰愣了下，然后赶紧反应过来：“哎.........哎！”

雪嬷嬷也急忙走了过来，一同搀扶着长乐的手臂，缓缓起身。

王德和魏坚跟在后头。

而没过多久，有信鸽从院子里，扑棱棱冲向了苍穹。

.................

“师父，看什么呐？”

“大哥，这院子如果真的喜欢的话，就买下来吧。回去问一问窦刺史，肯定会给大哥这个顺水人情的。”

“这个位置确实还不错，正巧可以一览整个龙门，若是在这里静养，避世，确实舒服。”

“而且旁边还有一个寺庙，想必也是无比幽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