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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耳边除了一只海鸥凄厉的鸥鸣,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令人惊栗的惨状逐渐显露出来:起初还蒙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薄纱,尔后便清清楚楚地现于眼前。色彩也跟着恢复了,不过似乎比他记忆中艳丽得多——闪闪发亮的外墙、高耸的红色塔灯、白色的围栏、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和盛夏般清澈的晴空。
一具尸体高悬在灯塔上,紧贴着洁白的外壁:红蓝相间的登山绳紧紧地缠绕着围栏,尸体的脖子一片斑驳,被拉扯得好像一只秃火鸡似的,尸体的头部出奇地大,向一侧耷拉着,双手掌心向外,仿佛在拙劣地模仿祝福的手势。尸体还穿着鞋子,然而有那么神志迷乱的一瞬间,梅科洛夫特仿佛看见尸体的双脚无力地垂着,赤裸地晃荡着。
几分钟过去了,他感觉时间仿佛停滞了似的。然后,声嘶力竭的尖叫声敲响了他的耳膜。他转过头,才发现杰戈和米莉站在他的右边。米莉瞪着眼,盯着奥利弗,连续不断的尖叫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眼下,搜救队已经聚拢在灯塔周围。梅科洛夫特分辨不出人群在说些什么,空气里似乎充斥着乱糟糟的悲叹、抽泣、惊叫、呻吟和呜咽,低沉的恸哭、米莉的尖叫和海鸥突如其来的狂鸣让一切变得阴森可怖。
[1] 节选自《艳情诗与神学诗》,傅浩译。——译注(本书中注释,如无特殊说明,均为译注)
第二卷 壁炉里的灰烬
1
时间将近一点,鲁珀特·梅科洛夫特、盖伊·斯特维利和艾米丽·霍尔库姆私下进行了自尸体发现以来的第一次密谈。应梅科洛夫特的请求,艾米丽从大西洋别墅回到了大宅子。早些时候,艾米丽一直试图安慰、劝解米莉。不过她却发现,尽管自己费尽唇舌,但这事实上反而会令对方变本加厉地哭闹不止,于是只得宣布既然她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回去,等需要她的时候再让她过来。通常,米莉会抓住一切机会痴缠着杰戈。不过这会儿她被好言相劝了几句,然后又被转交给伯布桥夫人照料。伯布桥夫人给她倒了杯热茶,又悉心地劝慰了她一会儿。渐渐地,一切似乎恢复了常态,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打的电话都打了,工作人员也都安抚了。梅科洛夫特知道自己异常冷静地完成了那些工作,可是具体说了些什么以及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他完全记不清了。杰戈返回了港口;普伦基特夫人还有活儿要干,已经离开去准备午餐和三明治了;乔安娜·斯特维利去了游隼别墅;留在梅科洛夫特身边的盖伊面色灰白,说话走路都像个机器人似的,也没法给予什么实际的帮助。
在梅科洛夫特看来,时间已经支离破碎。刚刚过去的那两个小时就像一段不连续的时间轴,由一个又一个生动、被拆解开的场景拼凑而成,每一幕都仿佛一幅一瞬即逝却不可磨灭的照片。艾德里安·伯伊德站在担架旁,低头凝视着奥利弗的尸体,然后缓缓地抬起似有千斤重的右手,艰难地画了一个十字。梅科洛夫特带着默不作声的盖伊·斯特维利走到游隼别墅,将这个噩耗转达给米兰达,一路上他都在心里默默地预演着一会儿要说的话。能想到的措辞似乎都不够恰当,乏味、伤感或者单调得有些残忍:上吊、绳索、死者。普伦基特夫人面色铁青地端着一只硕大的茶壶倒着茶,梅科洛夫特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只茶壶。在出事地点一直表现得很理智的丹·帕吉特却忽然为自己辩解起来,说那不是他的错,奥利弗先生不是因为丢失了血样或者他自己的过激反应才自杀的。“别傻了,帕吉特。一个聪明人不会为了要再抽一次血就自杀的。那都算不上是手术。不管你做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都没有那么重要。”梅科洛夫特看见帕吉特转身走开,抽搐的脸上布满孩子气的泪水。病房里,斯特维利用床单严严实实地遮住奥利弗的尸体,梅科洛夫特站在病床旁绝望地紧盯着墙壁,第一次注意到威廉·莫里斯壁纸的花纹。在众多片段里,最生动的一幕仿佛有聚光灯打在灯塔的外墙上一般,悬空的尸体、拉长的脖子以及悲凉地耷拉着的赤裸双脚——然而大脑告诉他那并不是一双赤脚。梅科洛夫特知道,奥利弗的死会以这样的画面永远地留存在他的记忆之中。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整理一下思绪,同他认为有发言权的几个人商讨一下警方即将介入调查的相关事宜。选择在梅科洛夫特私人套房的客厅里讨论这件事并非刻意的决定,而是出于众人心照不宣的共识。他说:“在警察赶来之前,我们必须谈一谈。换个地方说话吧,免得被人打扰。我会让艾德里安留在办公室里,他能够妥善地应付需要处理的工作。打进来的电话都不必理会。”他转过头,询问斯特维利的意见,“是去你的别墅,还是去我的房间,盖伊?”
斯特维利说:“留在大宅子不是更方便吗?这样一来,等警察到的时候,我们就在这儿。”
梅科洛夫特嘱咐伯伊德打电话给普伦基特夫人,拜托她送一些汤、三明治和咖啡到他的房间。说完,几个人一起往电梯的方向走。他们一言不发地搭乘电梯来到塔楼的顶层。
一进客厅,梅科洛夫特随手关上房门,众人各自落座,艾米丽·霍尔库姆和斯特维利并排坐在双人沙发上。梅科洛夫特拉过一把炉边椅,面对二人坐下。眼下的场景本该代表着闲适的家庭生活,然而现在有了一丝不祥的意味。在这个令人不安的时刻,即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