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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的天说变就变。
刚才还是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 不过片刻,寒风压着黑云翻滚,明亮的天色瞬间暗沉。殿外庭院里的金边瑞香被狂风吹得起伏摇摆。
花枝浮动间, 粉色的花瓣贴着紧闭的窗户, 噼里啪啦的雨点子砸下来,砸在窗棱上, 碎了一地的落红。
苏吟儿的心境像极了这该死的鬼天气。
她瘫坐着绒花地毯上,似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碎玉娃娃, 蒙着霏丽水雾的美目空洞洞的, 茫然地看着严公公托举在掌心的黄色圣旨。
这圣旨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玄冰铁链,牢牢地捆住她纤细的脚腕, 将费劲千辛万苦爬到山崖边上的她, 再一次拉回无底的深渊。
四周静得出奇,狂风卷着雨丝往殿内飘, 寒了一室。
严公公弯着的腰往下垂了几分。瘦骨嶙峋的手紧了紧圣旨,又摊开,似是不忍。
“贵妃娘娘, 谢恩吧。”
苏吟儿柔弱的身子狠狠一颤,明亮的瞳里渗满了痛苦。她抬眸,落着泪缓缓开口, 蝶翼般的长睫凄凄轻颤。
“错了,公公,我是夫人。”
这句话不重,很轻,却透着坚定的力量, 不容置喙, 响在寂静的大殿上, 和狂风骤雨一起软了人心。
严公公叹一口气,不再勉强,恭敬给将圣旨放在八仙桌上,命小太监们将老皇帝赏赐的御品悉数搬进来,整理妥当,才招呼着离开。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他好几次回头,想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
洋桃悄悄抹了一把眼泪,从身后拥住她,拥住摇摇欲坠的她。
“夫人,您别这样。皇命......难违。”
苏吟儿莹润如脂的脸颊上挂着凄美的笑,喃喃道:“不会的,陆哥哥一定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来救她。
她重新燃起了希望,哆哆嗦嗦站起来,收拾破碎的心境,尽量笑得温婉。
“清秋,你去寻陆哥哥来。快些!”
清秋静静地立在门边,垂着手,没有动,也没有回话。洋桃急了,“叫你去你就去啊,愣着干什么?”
清秋淡淡瞥了一眼洋桃:“夫人迟早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洋桃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要么不说话,一说话能把人气死。夫人,她不去我去,奴婢保证给您把安国君带过来!”
洋桃说着往殿外冲,却被苏吟儿拉住了。
苏吟儿浅笑着,似猜到什么又不太敢确定。
她缓缓走到置物架旁,站在古铜色的净手盆前,愣了一小会儿。带着玫瑰花香的徐徐热气从盆底升起,氤氲了她微湿的卷翘的长睫。
她不疾不徐地拆开手心里的纱布,露出细小的狰狞的伤痕。那些伤痕,都是她疼过的证明。
洋桃心口一颤:“......夫人?”
苏吟儿的神色甚是平静,一点也不复方才的慌乱,那红润若娇花的唇瓣,甚至微微向上,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清澈的水面上,荡漾出一张绝美的娇俏的丽人儿。
她将受过伤的双手泡入温水中。
洋桃急急拦下:“夫人!奴婢伺候您!”
苏吟儿笑着:“不了,我想自己来。”
温水蔓延过娇嫩雪白的手背,泡开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鲜血慢慢溢出,混在漂浮的几片玫瑰花瓣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残忍的美。
真疼啊!
疼地好。
疼痛让她清醒,疼痛让她理智。
洋桃快要哭了:“夫人,您别泡了。您再泡,您这手又得多养好几日呢!”
苏吟儿乖巧地点头:“嗯。”
她接过清秋递来的柔软的洁帕,拧得半干,覆上迷离的双眼,捂住自己,没一会儿,纤弱的肩膀就颤得厉害。再睁眼,又是一贯的不染是非的天真笑颜。
她将手儿洗得干净,笑得温婉明媚,宛若夏天绚烂的花儿,娇艳得刺眼。她徐徐走向斜对面的八仙桌,打开明黄色的圣旨。
那苍劲有力的字体,熟悉到能刻进她的骨子里,哪怕是闭着眼,她也能描绘出他伏在桌案前,执着狼毫笔写圣旨的模样。
她早该想到的。
安国君代理天子处理政务已有两年,莫说是亲手写一道圣旨,便是这玉玺印章,也是他亲手盖的吧。
洋桃恍然间意识到什么,匆匆抢过苏吟儿手中的圣旨。
“夫人,安国君最疼您的,他一定有说不出的理由,您要相信......”
“洋桃”,苏吟儿水泠泠的美目含着笑意,眼波里却流转着绝望,“他根本没打算接我回府,是吗?”
洋桃哽住了。
她咬了咬唇,几番挣扎,终是不忍说实话。
“会的,主子一定会的。他那么在意您,看得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别说了,”苏吟儿打断洋桃,声音软软的,似用尽了她最后的一丝力气,“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洋桃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清秋拉出去了。
偌大的景阳宫,就剩下苏吟儿一人。
苏吟儿独自站在窗边,看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泻,看飘摇的金边瑞香花被璀璨地不成样子。
明明昨日还盛放着啊!
她缓缓走过铺着白色狐裘的圆形大床,坐到矮几边上。
矮几上,尚未用完的雪蛤粥温在小巧的炉子上,汩汩冒着热气;裹着蜜汁的果脯、泛着清香的柚子、被切成小块的橙子等......
苏吟儿流转的视线落在切柚子的锋利小刀上。
*
安国君府,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