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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递给妈妈。
我帮他们折起床,床一合拢,就立刻伪装成了诚实的沙发。它没有什么可疑的,甚至不要想象它有完全私密的内在空间——隐藏起来的床垫、枕头、床单和睡衣。听都没听说过。
我把五个靠垫摆放在沙发上,完全等距离。我也把自己的床收拾好。我们还草草洗漱,穿衣,把一切收拾停当,整理桌布,甚至把妈妈的便鞋塞到沙发底下,自始至终,遵守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协议,谨防看纸包的方向。由于某种原因,纸包在夜里决定自己要引人注目。它突出地站立在波兰文的世界文学精品中央,就像中学里早上点名的笨拙士兵。就在妈妈要整理花瓶里的花,爸爸正更换书桌上吸墨台里的报纸,让我去厨房布置桌子时,传来了敲门声。爸爸立即回应,讲的也是英语,也彬彬有礼:
“请等一下。”
他开开门。
我吃惊地看到他们只有三个人:两个普通士兵(其中一人脸上有块烧伤的疤痕,因此半边脸是红的,像屠夫的肉),一个窄胸、瘦长脸的年轻军官。三个人都身穿长短裤,卡其色的袜子与短裤在膝盖附近几乎交会。两个士兵手持冲锋枪,枪管冲着地面,仿佛低垂着眼帘,确实不光彩。军官拿着一把手枪,也把枪口朝下;手枪看上去与邓洛普军士的手枪一模一样。(也许他们是他的熟人或者朋友?要是我立刻告诉他们我是邓洛普军士的朋友会怎么样?他们会放弃搜查,甚至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吗?那样我们就能和他们说话,最终让他们睁眼瞧瞧他们使我们遭受的不公正待遇。)
爸爸在说“请进”时,带着尤为明显的殷勤。瘦军官惊诧片刻,仿佛爸爸的殷勤把搜查这户人家变成了极其粗鲁的行动。他为这么早就来打扰我们请求原谅,解释说,不幸的是,他有责任迅速查看一下,弄清一切是否正常。他不假思索地把手枪放回枪套,扣上扣子。
他方和我方都有片刻的踟蹰,不清楚接下来做什么。在检查之前,他方和我方还需说什么吗?
当俄巴迪亚大街诊所里的格里皮尤斯医生给我体检时,她总是难以找到恰当的词句让我把衣服脱得只剩下内裤。妈妈和我会耐心地站在那里,等待她鼓起勇气,用带德语口音的粗哑希伯来语说:“请脱下所有的衣服,只是不需要脱内裤。”她说内裤时,显然局促不安。仿佛她觉得应该有不太丑陋、不太尖锐的词汇。(实际上,我想她是对的。)建国不久,格里皮尤斯医生爱上了一个美国盲诗人,追随他去了塞浦路斯。三年后,她孑身归来,重新出现在我们的诊所,只是模样有些变化,平添几分苦涩与瘦削。尽管她实际上没有消瘦;也许是人缩了,枯了。但正如我以前所说,没有规则我就无法生活,甚至无法入睡。因此,格里皮尤斯和她的美国盲诗人,她从法马古斯塔带回的长笛,她有那么两三次在早晨吹出的奇怪曲调,她的第二任丈夫,一个甜食进口商兼抗遗忘专利的发明者,还有形容身体私处和内衣细目的词汇是否合适等整个问题,得留待另一个故事。
军官恭敬地对爸爸说话,就像一个学童对老师说话:
“请原谅。我们要努力快点,但同时我恐怕必须请你们不要离开这里。”
妈妈说:
“我可以给你们倒杯茶吗?”
军官充满歉意地说:
“不,谢谢。我在上班。”
爸爸用希伯来语,用他那镇定、得体的口气,抗议说:
“你太敬业了。不必这样。”
从职业角度看,搜查并没有赢得我的认可。(我已经偷偷地慢慢向前走了四五英尺,走到门厅,我在那里可以观察到家中的大部分。)
士兵们仔细查看我的床下,打开我卧室的壁橱,把衣架推向一边,挨个戳弄挂着衬衣和内裤的衣架,扫视厨房,草草看过洗手间,出于某种原因集中查看冰箱,上上下下查了个遍,敲打两处墙壁,同时,军官检查爸爸挂在墙上的地图。脸上有烧伤的士兵在门厅找到个松动的衣钩,查看它的松动程度,直到军官气冲冲地说,如果再不小心,就会把衣钩弄坏了。士兵顺从地不再管它。当他们都走进我父母的卧室时,我们跟了进去。军官显然忘了我们应待在门厅一角。图书馆之大显然令他吃惊,他犹豫着问爸爸:“请原谅,这里是学校吗?还是一个宗教膜拜的场所?”
爸爸忙不迭地主动予以解释,做导游。妈妈轻声对他说“不要忘乎所以”,但无济于事。他已经被教书育人的热潮左右着,开始用英文解释:
“这是一家严格意义上的私人图书馆。目的是为了搞研究,先生。”
军官似乎不明白。他礼貌地询问爸爸是书商,还是装订工。
“不,是学者,先生。”爸爸用他那俄式英语一个音节接一个音节地说,又补充说,“历史学家。”
“有意思。”军官说,他脸上泛起红晕,似乎受到了训斥。
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自尊,也许想起了军衔和任务,他坚定地重复:
“很有意思。”
而后,他问是否有英文书。他的问题冒犯了父亲,但也刺激了他,好似把点燃的弹药扔到了篝火上。傲慢的军官一箭双雕,既伤害了爸爸身为图书收藏家和学者的自尊,又伤害了世界上最伟大的文化民族之一的历史地位。这位自负的异族人是否想象他正在马拉延村的某个土著陋舍,还是在住满乌干达部落人的茅屋?
立刻,爸爸充满激情,热情洋溢,如同正在为犹太复国主义的基本主张辩护。爸爸拉出一本又一本英文书,大声宣布书名、出版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