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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把桌上所有的金币都推到了我面前,气急败坏地说:
“我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用来押注,地产、房产、马匹、汽车,统统都押上来同你赌一把,同样你也得把你的金币和刚才赢的这些押上。来吧,抽一张,赌一把!”
一听到这话,我内心的欲望悄然抬头了。如果输了,我变的那堆如山的金币和刚才赢的那些就都没有了,都会被他们拿走;如果赢了,我朋友的财产也就都归我了。我辛辛苦苦学习魔术,此时不用,更待何时?!这样一想,我就有点跃跃欲试,悄悄使了一个魔术,摆出一决胜负的架势。
“开始吧,你先来!”
“九!”
“K!”
我发出了胜利者的大叫,把牌抽出来,送到脸色青白的对方面前。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情景,K那张牌上的国王,竟然顶着王冠,从牌里抬起身子,提着剑,走了出来,带着礼貌的微笑,发出有点耳熟的声音:
“婆婆,婆婆,客人要走了,不必准备床铺了。”
听到这声音,不知怎的,连耳边传来的窗外的雨声,也变成了大森雨打竹林的凄凉之声。
我茫然四顾,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和米斯拉在同一张桌子边对坐着,他在昏暗的煤油灯灯光笼罩下,脸上现着那张牌上国王K一样的笑容。
指间夹着的雪茄上长长的烟灰还没有掉下来,我恍然大悟,原以为已经过去的一个月时间,其实仅仅是一个两三分钟的梦而已。
这两三分钟虽短,但却至关重要,不论是我,还是米斯拉,都已经清楚,我没有资格学习哈桑·甘的魔术了。
我有点羞愧,不知道说点什么。
“想要跟我学习魔术,就要舍弃一切欲望。您的修为还不够呢。”
米斯拉胳膊支在红花桌布上,略带遗憾地劝慰我。
大正八年(1919)十一月
[1] 岩崎:日本“第一财阀”三菱集团,创始人是岩崎弥太郎。
[2] 三井:日本的四大垄断财阀之一。核心企业有樱花银行、新王子制纸、东芝、丰田汽车、东丽等。
枯野抄
(芭蕉)召丈草[1]、去来[2],把昨夜未曾阖眼突然想到的,让吞舟[3]记下,要门人各自歌咏。
病卧羁旅中,梦萦枯野上。[4]
——《花屋日记》[5]
元禄七年(1694)十月十二日下午。大阪的商人刚刚睡醒,睁着惺忪睡眼,越过对面的瓦屋顶,望向远远的天边:原本布满红色朝霞的天空,又像昨天一样阴沉,难道又要下雨了?幸好有风,柳叶微微晃动,雨并不大,虽然有点阴天,但很快还是一个微亮而宁静的冬日。街边店铺并列而立,河水缓缓流过却没有往日的光泽,水上飘着葱叶子,青青的但并不让人感到萧瑟。岸边人们络绎往来,无论是包着头巾的,还是穿着厚皮袜的,都不顾寒风地赶路。不论是门帘的颜色、川流的车辆,还是远处传来的木偶戏[6]的三弦琴声——都融入又渲染着这微亮而宁静的冬日。就连桥上栏杆间的装饰上的尘埃,都一动不动。
这时,位于御堂前南久太郎大街上的花屋仁左卫门的后客厅里,一代俳谐大宗师芭蕉庵松尾桃青,在从四方聚集而来的弟子和门人看护下,于五十岁时迎来了临终之际。如灰中炭火,温度逐渐冷却,静静地快要咽下最后一口气了。大约是在午后四点左右吧。——隔扇已经被拿下了,空旷的客厅里只有枕头上点着的香袅袅而动。新拉门虽将寒气挡在了屋外,然许是因为颜色暗沉,让这屋里显得更加寒冷阴沉。芭蕉安静地躺在朝着拉门的枕头上。周围有一圈人,最近的是医生木节。他把手伸进被子里,忧心忡忡地把着脉,芭蕉的脉很慢。蜷缩在木节身后的准是老仆治郎兵卫,他这次从伊贺一路随芭蕉而来,从刚才起一直在小声念着佛号。木节身旁的大胖子肯定是晋子其角[7],他四角的袖子鼓着,竖起黑色有细纹的肩,跟言谈犀利的去来一直注意着师傅的容态。其角后边是丈草,他就像个法师,手腕上挂着菩提念珠,肃然端坐。坐在旁边的是乙州[8],因为悲伤不断啜泣着。并排坐在木节对面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和尚打扮的矮个子惟然[9],他法衣破旧,表情冷漠,正看着乙州。木节对面的另一个人是肤色略黑、个性刚强的支考[10]。其他弟子都屏息肃立,围在师傅的床边,满是悲戚难舍。只有一个人趴在屋子角落里的榻榻米上,大声哭了出来,正是正秀[11]。然而,此时的后客厅里充斥着冷冷的沉默、压抑,连缭绕飘浮在枕边的香,都丝毫不乱。
芭蕉方才一阵痰喘,用嘶哑的声音留下了遗嘱。然后就那么半睁着眼睛,进入了昏睡状态。他的脸上有浅浅的斑点,瘦得脱形,颧骨很高,嘴唇周围满是皱纹,毫无血色。尤其令人哀痛的是他的眼睛,暗淡无光,茫然地望着远处,像是望着无限深远的夜空。“卧病羁旅中,梦萦枯野上。”这是他三四天前写的俳句。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也许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在荒野中,没有一丝光亮,如梦般飘忽。
“水!”
过了一会儿,木节向后朝治郎兵卫吩咐。这个老仆人早就准备好了一碗水和一个羽毛做的牙签。他把这两样东西小心地放到芭蕉的枕边之后,又马上开始急急地念起佛号。治郎兵卫从小在山上长大,他根深蒂固地认为,不管是芭蕉,还是谁,都得靠佛祖慈悲才能到达往生净土。
另一方面,木节在要水的一瞬间,愣怔了一下,自我反思:身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