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铭的讲话还在继续，甚至还有点越说越顺的势头，他虽然手里面也有发言稿，可那发言稿实在是太过中规中矩，念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年轻人，能力行不行是一回事，态度行不行就是另一回事。

只听他在台上继续说道：

“谢谢西影给我的底气，让我能有幸触摸还远到最真实的谍战岁月。

也要感谢华艺给我的创作自由，让我能够专注于挖掘每一个角色的内心，就如同刚才李总和王总所说，我想拍的是绝境里面的人，比如白小年的怯懦、金生火的挣扎、顾晓梦的牺牲和李宁玉的绝望麻木。

这些都是我兴趣拍的东西，而不仅仅是聚焦在‘谍战’这这个题材上面。”

这段发言之后，就是程铭自己觉得很尬的一个签约协议。

他们之间的协议早就签好了，今天这个无非就是走个形式，可就是形式，也让程铭觉得尴尬无比。

礼仪人员端着盘子走上签约台，程铭李坤平和王忠军起身，签署《风声》联合出品暨导演聘用协议。

这一步倒是还没什么，走形式嘛，弄个这个给人家记者拍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接下来，三方还要弄一个“合作信物”。

西影的底子厚，赠送给程铭一套1941年汪伪政权译电科档案，肯定是复刻版的，也算是点了一下电影的主题。

而华艺赠送的则是“演员意向名单”，就是咱们这戏的演员都有谁，给写上名字弄的跟地下党接头的似的。

程铭就朴实无华许多了，一个人送了一座复刻的自己拿过的金摄影机奖杯。

在这个环节过来，接下来就是请来小说的原着作者麦家上台发言，老麦这人也讲究，既然够来了说的肯定都是剧组和投资人以及程铭这个导演的好话，反正就是希望电影如何如何好之类的话。

全部流程结束之后，所有演员上台进行大合影，今天的这场发布会也就算是结束了。

发布会结束之后大王自然要拉着宴请，不过这种人多的场合谁想要喝多也不容易，真要喝多，往往还都是那种一场结束之后转场的时候。

可能结束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意识也很清醒，到了二场两杯酒下肚就已经忘乎所以了。

程铭没参加后面的活动，甚至一场的时候喝的也很克制，毕竟周围他熟悉的人不算多，喝多了刘依菲还真不一定能收拾住自己。

所以他在第一场酒局上面，聊的最欢的反而是也不怎么喝酒的王志文。

王志文不喝酒，但他烟瘾大，几乎是烟不离手的那种，而且口口都是大回龙，看的程铭也不知道这老师身体到底怎么样。

程铭看着自己旁边的王志文，本身他也没想说剧本的事，可王志文反而主动开口问道：

“程导，你是怎么想到我的？”

兴许好多演员被邀请来可能都会问这句话，只不过有人是想听听恭维，比如这个角色非你不可，我写这个本子的时候脑子里面就你的形象之类的。

但有的人，人家是真好奇，想要知道自己和觉得适配度在哪。

程铭想了想，接过来他递的烟说道：“我还真是客套，王田香这个角色虽然那不至于说看到剧本第一个想起来您，可看了您几位的试镜片段之后还是觉得您最合适。”

“就比如说您来的那个郭晓鹏，那种藏在骨子里面的算计就是我要的东西，但王田香跟郭晓鹏这点不一样，郭晓鹏哪怕到死时有自己信仰的，他属于是坏，而王田香没有信仰，他从头到尾就是为了活。”

“这点我知道，我看了剧本。”

他摁灭手中的烟头，喷出一大口烟雾说道：“我看了剧本，这个角色是个两头晃的主儿，对着日本人低头对着下面的人拿腔拿调，虽然敢对着嫌疑人喜下死手，可后来心里没底，只能是自保。”

“所以程导，您是想让他的狠在表面，还是阴在骨子里？”

“你这种想法反而不对了。”

程铭想着摆摆手，王志文听见程铭的话似乎是愣了一下，但眼中不见什么恼怒之色，反而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既不能狠在表面也不阴在骨子里，要结实，他是个等层爬上来的特殊，不是天生的恶人，姑且能算是乱世逼出来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和投机者。”

“他的一切行动就是为了两件事，自保和晋升。”

“抓老鬼不是为了效忠，他信仰都没有，效忠谁去？他只是为了在武田面前邀功而已，在这边站稳脚跟。”

“译电科特务处长，官不大不小，上面有武田压着，下面有其他下属盯着，左右还有张司令的人，他就像是个走钢丝的人，每一步都在算。

白小年是不是老鬼？我觉得他知道白小年不是，但可以拿过来杀鸡儆猴，反正他也知道，要是这些人当中找不到那个‘老鬼’，张司令和武田一定会推他出去顶罪，这也就是他的疯狂之处。”

程铭：“您别演特务的狠，要演‘慌’，他的慌不是怕老鬼，是怕抓不到老鬼，怕武田迁怒他，怕自己掉了位置。比如审讯顾晓梦那场戏，您不用咆哮，不用动手，就坐在她对面，慢悠悠地说‘顾小姐，你弟弟在前线’，语气要平，但眼神里得有笃定。”

甭管王志文认可不认可程铭的话吧，不过从他那沉默着的一根一根烟，看上去一直在思索着什么。

“程导，合作愉快。”

“诶，王老师，合作愉快。”

“到时候少不了麻烦您...”

“是我要麻烦您。”

听见程铭的话王志文一愣，可接着程铭就抓着他的手说道：“您台词是数一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