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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说着紧搓双手,“当然,大部分书籍都是无法替代的,你知道。”
然而,此刻他最为担忧的倒不是(亚当后来只好羞愧地承认)博物馆珍贵无比的藏书的命运,而是他自己的笔记和文档的命运。片刻之前,他还对自己收集的那些破纸片充满厌恶,可现在,面临着消亡的危险,他方始意识到,他个人的身份认同感,尽管认同什么还不确定,却和那些脆弱易碎的纸张、卡片和笔记本联系得多么紧密,而这些东西这会儿兴许正在吞噬一切的火苗的炽热中起皱卷曲,边角开始变成焦黄。他过去两年来阅读和思考的所有东西几乎都记录在那里。内容不多,但却是他的全部所有。
“小心身后,先生。”看门人提醒说。这时,一名消防员正吃力地拖着水龙带的喷嘴经过。水龙带被卡在了门下,亚当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它解脱开。他紧抓着水龙带,在消防员后面一溜小跑。
“嘿!”看门人喝道。
亚当埋头继续向前小跑。等他进了阅览室,惊讶并释然地发现没有任何着火迹象时,他这才把消防员的出现和他刚刚在电话中的三角对话联系起来。这下他又后悔那么着急地跑回阅览室了。他朝门口退去,但是另一个馆员,看上去比第一个更难说话,严厉地告诉他:“谁也不能出去,先生。目前没有危险。”
亚当相信他的话,但其他读者可不那么有信心。他们紧紧抓着笔记本捂在胸前,好像它们是从正在沉没的轮船船舱里抢救出来的贵重珠宝似的。他们在门口打转,请求放他们出去。一位女士踉踉跄跄走到这位馆员面前,不由分说把一厚叠打字机打出来的纸张塞到他的怀里。“我不在乎自己,”她哭着说,“但是救救我的博士论文吧。”
门外同样是一片混乱。有些读者站到桌子上,满怀希望地四处张望,等候救援。亚当从人群中挤出来时,差点绊倒在一个平伏在地上念经祈祷的修女身上。不远处,一个正急匆匆整理有关圣托马斯·阿奎那的笔记的黑人神父,正被人催着听取忏悔。有几个勇敢、临危还安之若素的人继续平静地看书,真是至死不渝献身学问的高人啊。还有一个人因为内心紧张,居然点上一支香烟,显然以为正常的防火措施现在已属多余。结果被一个积极过头的消防员立即用化学泡沫把他劈头盖脑喷了个透湿。大呼小叫声破坏了庄严肃穆的气氛,而平素这里除了压低嗓门小声谈话或者偶有书本不小心摔在地上的声音,再无更大的响动。穹顶似乎极其不满地俯视着下面乱七八糟的情景。很明显,已经有趁火打劫的可耻迹象。亚当看到,一个著名的历史学者正偷偷从开放的书架上拿书塞进自己的雨衣口袋。
凯末尔坐在他的位子上,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切。
“嗨,爱坡比。我说,这很有趣,不是吗?”
“你不紧张吗?”
“不,不过是场恶作剧。”
“恶作剧,你认为是?”
“肯定的。等他们逮到谎报火情的人,有他好看了。”
亚当绞尽脑汁试图回忆,自己是否把名字告诉了那个白痴接线员。他很担心自己报过名字了,不过她肯定记不对,是吧?他内疚地扭头朝身后看了看,正好和一个阅览室的管理员四目相对,那人正站在目录书架附近,监督着厚重的目录卷被装上手推车,从而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从那馆员的表情看,似乎认出了亚当,他开始推开人群朝亚当走过来,手里还挥舞着一张纸片。
“一会儿见。”亚当对凯末尔说。
他挤过惊恐不安的人群时,先是被拖在地上的消防水龙带绊了一下,接着又绊到消防员的后背,那些人正趴着在桌子下面寻找火源。亚当回过头快速瞥了几眼,那个管理员正在和凯末尔说话,凯末尔朝亚当的方向指了指。凯末尔等着看好戏了,他走到连接阅览室和北馆的短短过道时,气恼地想。
离开北馆的任何其他通道他都不知道:他只要一进去,就会成为瓮中之鳖。他的后背斜靠着墙,两只手掌紧贴在墙面上。一种柔软的近乎人体的温暖刺激他的触觉,使他大为惊诧。原来根本不是一堵墙——而是一扇门——一扇包着绿色厚呢的门。手指触摸到门把,他轻旋一下,门开了。他一闪身钻了进去,顺手把它带上。
他顿时置身于另一个天地:黑黢黢,散发着霉味,像地狱一般。一座巷道交错的铁制迷宫,里面堆满了书,而且连接着弯弯曲曲的铁楼梯。他迷茫的视线像是成了一张大网。原来,他进了书库——他心里清楚——但是很难把这个逼仄、晦冥的角落和幽雅、宽敞的阅览室联系起来。这就好比他突然从一条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上平整的人行道,掉进了城市的下水阴沟。他穿越了一条边境线——这点毫无疑问;而且他已经感到,自己进入了弃儿和歹徒——所有那些在体面的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黑暗通道中被追捕的角色——不见天日的地界。他只迈出几步就来到这里,可回头路却漫无边际。即使再回到他在阅览室的座位,他也无法像身旁的学者一样心境坦然。别人虽不言语,却都自信智慧就在自己指尖——他们只须草草几笔填张单子,知识立刻就会送达他们桌前。可是对于这个弥漫着腐朽纸张味道的黑暗地下世界,也是知识的贮藏处,他们又了解多少?你给我找个幸福的学者来看看,他心想,我就会让你明白无知乃是福祉。
从门的另一边传来尖利而且带着命令口吻的嗓音。他突然幻想到自己被拘捕、控告并接受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