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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五彩缤纷的世界;惠特曼,那位高贵的流浪者,把人生看作一条宽广开阔的大路;亨利·詹姆斯[67]抛弃了他成长的故国,去英格兰拥抱那十九世纪茶室里轻快悠闲又堕落的享乐主义;梅尔维尔驱使他的亚哈船长[68]在寻找巨大白鲸的疯狂旅途中走向自我毁灭;还有沃尔夫和克莱恩,他们寻寻觅觅了整整一生,可我不清楚他们是否知道自己终其一生寻找的究竟是什么。
这些作家,我们的代言人,他们已经死去了。虽然那港口和大桥使我本能地想到了他们,但这些日子我也想起了我的一位朋友。数周之前,我收到了他寄给我的一张明信片。
我的朋友名叫莱斯特,住在纽约南边的北卡罗来纳州。莱斯特大约二十来岁,身材瘦高而不协调,脸晒得黝黑,人很友善。作为长子,并且父亲早逝,他担负了家中不小的责任。他和母亲拥有美国一号高速公路上的一家小店和一个加油站,这条路从纽约一直通往迈阿密,贯通了阿巴拉契亚山脉与大西洋之间长长的海岸平原。在这条路上,有成千上万个停靠点和加油站。
莱斯特掌管油站加油泵,负责商店收银台。这个加油站在乡下,离我曾经住过的镇子大概几英里远,因此,有时候我在森林中散步时,会停下来到加油站里面去,在火炉旁边暖暖身子,再来上一杯啤酒。走出松木林,穿越冬天里灰色的野地,看到前方有亮光总是很好的。
午后时分,商店里面闲适且安静,空气里有木屑烟尘的气味,屋子里唯一的响动是座钟懒洋洋的嘀嗒摆动声。莱斯特有时会外出狩猎,然后在我喝啤酒的时候回来。他从结了霜的暮色中走来,带着那条鼻头湿湿的猎犬,他的猎袋里或许会有三两只给他妈妈在晚餐时用来油炸的鹌鹑。其他日子里,如果天气暖和的话,我就会看到莱斯利直直地坐在加油泵旁边的柳条箱上。一圈友好的苍蝇绕着他的脑袋飞舞,他在那儿等着路过的观光客停下来要他服务。
莱斯特是个伟大的旅行家,他搭了很多趟便车,见识过国内的不少地方。但是他做得最多的,还是在自己的脑海中漫游。在收银台后面的架子上,成堆叠放着《国家地理杂志》和一大摞地图册。在我刚认识莱斯特的时候,战争还远远没有开始,那时的地图也与现在不同。“巴黎,法国,”莱斯特会对我说,“那是我总有一天会去的地方。还有俄罗斯、印度,以及遥远的非洲丛林——”
莱斯特身上有种激情——一种了解世界的渴望。当谈论欧洲城市时,他睁大灰色的眼睛,目光中隐约闪烁着温驯平和的狂热。有时候当我们坐在那儿时,一辆车会开到加油泵旁边来。莱斯特对待顾客的态度因人而异:如果那司机跟他相熟,是他们这一带的人,莱斯特就不会自找麻烦、多余添事;但如果车牌显示是来自较远的地方,比如纽约或者加利福尼亚,他就会十分亲切地擦亮挡风玻璃,声音也会温柔得含混不清起来。
对于过路客人曾经去过的地方,他总有巧妙的办法从他们口中套出些相关信息来。有一次,一位曾经在巴黎待过的男人停车路过,莱斯特跟他成了朋友,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他灌醉,这样,这位客人就不得不留在镇子里过夜了。
莱斯特并不常说那些他曾经真正去过的地方,但是他非常了解美国。好几年前,他去参加了美国地方资源养护队,被派遣到了俄勒冈州的密林之中。他穿过中西部的大草原,看到了夏日阳光下黄褐色的麦田,越过落基山脉,俯瞰了波澜壮阔的太平洋。
在结束了俄勒冈的一年露营之后,他跟圣地亚哥的一个叔叔一起待了一阵子。在回家的路上,他再一次搭了便车,走了条曲曲折折的路线,到亚利桑那、得克萨斯以及密西西比三角洲绕了一圈。他见识过南乔治亚州成熟时的蜜桃,发现了查尔斯顿城的慵懒的壮丽。在烟草收割之季,他及时回到了北卡罗来纳,这时已是离家两年之后了。
但是,关于这一次的放浪冒险,莱斯特却没有多说。他的憧憬热望从来不在家乡,或者说是从来不在他看过、了解过、成为他自己生命一部分的那些地方。他总是渴望着去国外,向往着难以企及的遥远国度。与此同时,待在这乡下地方使他感到愁苦万分,人站在加油泵旁边,想的却都是遥远地方的事儿。
战争开始时,莱斯特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太关心欧洲发生的事。他确信战争不会长过数个月,因为希特勒的汽油很快就会用光。而后,我在第二年春天离开了那地方,直到今年秋天收到他寄来的明信片之前,我没有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他在明信片中提到了烟草收割,还说他的猎犬得了癞疥病。他最后写道:“看看,我想去的那些地方都发生了什么呀!这场战争毫无疑问做成了一件事——它没留下任何地方让你犯思乡病。”
这家小店还有那个汽油泵孤零零地待在美国一号高速公路上,看起来似乎离曼哈顿的海港颇远,在战争爆发之前,莱斯特这个自由自在的年轻人好像跟我们这一时代的诗人——比如沃尔夫、哈特·克莱恩——也没有太多相似之处,然而他们的热望、他们的不安定、他们对未知事物的渴求都是一致的。
世上有成千上万个莱斯特,但是诗人却很稀少,并且这些诗人是他们所处时代和地域的精神集合体。这些诗人的世界,我们所有生活于此的人们,都被这场大灾难从今日世界中残忍地隔绝开来了。边境之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