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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双眼睛。”
他抬手,将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归墟小男孩。
“七千年前你剜走我的眼睛时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归墟小男孩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
四弟子的声音回荡在北境上空,每个字都像用骨头刻出来的:
“你说——‘你的眼睛我不要。我要你活着,活七千年,亲眼看着归墟一点一点吞噬人间。’”
“七千年到了。”
“我活着,我的眼睛在你手里,你吞噬的人间——在这里。”
他抬手指向陆承渊,指向韩厉,指向十二残兵,指向六十三狼骑,指向千雪姬,指向那滴开天灵液和凤血赤霄剑。
“这就是人间。你要吞噬,先从我残魂上踏过去。”
他双膝跪地,双手结印——那是开天宗弟子临死前才能用的禁术,以残魂为引,点燃体内最后一点开天之力,化作封印。
“大师兄!”
他仰天长啸。
“四弟归位!”
白骨拱门轰然震动。那节刻着“老四·炼煞者”的脊椎骨炸裂开来,脊椎骨中封存的七千年炼煞之力如决堤般涌出,灌入四弟子残魂。残魂燃烧起来——不是火焰,是混沌初开时的光。
归墟小男孩后退了一步。
七千年来,他第一次后退。
陆承渊丹田内,那片写有“七”字的莲叶完全展开。
叶脉上的“七”字亮起混沌金光。同一时刻,白骨拱门上那节刻着“罪”字的脊椎骨也开始发光——不是金光,是血光。血光与金光隔着裂缝遥遥相对,像一对七千年不曾相见的兄弟终于对视。
“血海偷走的青苗枝桠——”
陆承渊忽然明白了。
“不是第七片叶子。是第七片叶子的影子。”
四弟子燃烧的残魂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青苗本有九叶。老七偷走的不是真叶,是第七叶的影子。影子离开归墟土壤,扭曲成血莲。真叶一直藏在混沌青莲深处,等了七千年——等你来让它发芽。”
“第七片真叶,是‘偿还’。”
“老七欠的债,这片叶子替他还。”
莲叶完全展开的瞬间,陆承渊眉心第三只眼中的元神小人站起身。它双手结印,丹田内混沌青莲缓缓旋转,那片写有“七”字的嫩叶脱离莲蓬,飞出丹田,飞出眉心,悬停在北境裂缝上空。
叶子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它散发的光芒,让裂缝深处那些眼睛全部闭眼。
归墟小男孩脸色彻底变了。
“还给我。”
归墟小男孩伸出手。那只小手白嫩嫩的,指甲盖圆润,像任何一个五六岁孩子的手。但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没有血,只有无尽的黑暗。
“那片叶子——是我的。”
“不是你的。”
四弟子残魂燃烧到了尽头。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越来越响:
“这片叶子,是人间欠自己的。七千年前,人间出了一个叛徒,偷走青苗,引发浩劫。七千年后,人间出了一个陆承渊,让真叶发芽。”
“归墟——你等了七千年,等的不是吞噬人间。”
“你等的,是人间自己还清这笔债。”
归墟小男孩不再笑了。他脸上的天真无邪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裂痕下露出的是七千年的怨毒。
“你还清了又怎样?你以为一片叶子就能——”
话没说完,那片嫩叶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撞向白骨拱门。撞上的瞬间,刻有“罪”字的第七节脊椎骨炸裂成齑粉。齑粉散落,融入裂缝边缘的焦土。
焦土上,开出了一朵淡紫的小花。
陆承渊抬脚踏入裂缝边缘。他所过之处,龟裂的大地愈合,枯死的草木发芽。第三只眼完全睁开,混沌元神从眉心走出,九丈法相立于北境上空。
“归墟。”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裂缝深处的黑暗不断溃散。
“你说我比不上开天。你说我只有不到一百人。”
他抬手,第六路人马同时向前一步。
“但开天来的时候,人间欠着自己的债。我来的今天——”
他指向脚下那朵淡紫小花。
“债还清了。”
归墟小男孩盯着那朵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怨毒消失了,重新露出那口小乳牙。
“有意思。”
他笑了。
“七千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人。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一个人进来。打赢我,归墟退。打输——你的第三只眼归我。”
裂缝深处,无数双眼睛同时亮起,全部盯着陆承渊。
韩厉一把拉住陆承渊的胳膊:“大哥,这他妈是陷阱!”
陆承渊拍了拍他的手背,咧嘴笑了。
“知道。”
“那你还——”
“因为他说了——打赢,归墟退。打输,才要眼睛。”
陆承渊抬脚,跨过了裂缝边缘。
“我什么时候输过?”
身后,混沌卫残兵、白狼部落狼骑、千雪姬、赵灵溪的凤血赤霄剑——全部沉默。没有人再拦他。
因为他们知道,拦不住。
也因为他们知道——他说的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