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空中，日军的侦察机，像一只盘旋在尸体上空的、不祥的秃鹫，发出“嗡嗡”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轰鸣。

脚下的大地，在远处炮弹的轰击下，微微地颤抖着，仿佛一个正在发着高烧的、垂死的病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尘土和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属于战争的独特味道。

赵峰半跪在一堵被炸塌了半边的断墙后面，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二十响驳壳枪的枪身。

他的身后，是同样全副武装的向九，和两名刚刚才从码头招募来的、眼神像狼一样凶狠的枪手。

他们，是“狐刺”小组的第一行动队。

是林薇手中那把，即将要直插敌人心脏的、最锋利的尖刀。

赵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老旧的军用手表。

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

距离林薇给他们规定的、必须抵达广德米仓外围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四十分钟。

而他们面前，横亘着的，是两片被日军炮火和国军守备部队的交叉火力，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的交火区。

“都准备好了吗？”赵峰回头，低声问道。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的沉稳，像一块被激流冲刷了千百遍的、坚硬的磐石。

“好了，峰哥！”回答他的是一个叫“阿山”的年轻人，他曾经是码头上最能打的扛包工头，此刻，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刚从伪警尸体上缴获的、八成新的中正式步枪。

向九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腿上绑着的、那几把磨得雪亮的飞刀，然后，对着赵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赵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充满了硝烟味的、滚烫的空气，吸入肺中。

“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人。

是……穿过去！”

“速度，要快！姿态，要低！

我们，就像一群跑进火场里的老鼠，绝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十秒钟！”

“我，在最前面开路。

向九，你负责断后。

阿山，石头，你们两个，负责两侧的警戒。”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三声压抑着兴奋和杀意的低吼，同时响起。

“出发！”

赵峰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猛地，从断墙后窜出，像一头捕食的猎豹，将自己的身体，压得极低，沿着墙根，朝着那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街区，闪电般地，冲了过去！

“哒哒哒——！”

几乎就在他冲出去的瞬间，不远处，一栋小楼的二楼窗口，一挺日军的歪把子轻机枪，立刻发出了死神般的、沉闷的咆哮！

子弹，像一阵狂暴的、炙热的冰雹，狠狠地，打在他刚才藏身的断墙上，溅起一连串高高的、呛人的尘土和碎石！

赵峰没有回头。

他在枪林弹雨中，如同鬼魅般，穿梭、跳跃、翻滚！

他的每一个战术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精准，高效，充满了在尸山血海里，磨练出的、属于老兵的本能。

他成功地，冲过了第一段长达五十米的、没有任何掩体的开阔地，闪身躲进了一辆被炸毁的、只剩下半个车架的黄包车后面。

紧接着，是阿山和石头。

他们两人，交替掩护，用手中的步枪，朝着那挺歪把子机枪的方向，进行着精准的、压制性的点射，为最后的向九，创造着宝贵的、只有几秒钟的火力间隙。

“砰！砰！”

两声枪响。

那挺正在疯狂咆哮的歪把子机枪，哑火了片刻。

向九，则抓住了这个机会，身体像一缕青烟，几个起落，便也冲了过来，与赵峰等人，成功汇合。

“妈的！东洋鬼子的火力，真他娘的猛！”阿山靠在车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这才刚开始。”赵峰的脸色，却依旧凝重。

他指着前方，那片更加破败、也更加复杂的建筑废墟。

“那里，才是真正的‘绞肉机’。”

他们继续前进。

脚下，是破碎的瓦砾，烧焦的木梁，和一具具早已冰冷的、形态各异的尸体。

有穿着国军制服的士兵，有穿着警察制服的伪警，更多的，是那些来不及逃跑的、穿着普通市民衣服的无辜百姓。

一个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个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布娃娃，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那双睁得大大的、空洞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战争的残酷。

阿山和石头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但赵峰，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她的身边，跨了过去。

他早已，见惯了死亡。

他知道，在这片战场上，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是最致命的奢侈品。

就在他们，即将要穿过这片废墟时。

“小心！”

走在最后的向九，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话音未落，旁边一栋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二楼，突然，探出了三四个黑洞洞的枪口！

是吴四宝的伪警！

他们竟然在这里，设下了一个伏击点！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形成了一道交叉火力网，将四人，死死地，压制在了一小片由水泥板构成的、狭小的掩体后面！

“峰哥！我们被包围了！”石头焦急地喊道，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流弹划开了一道血口。

赵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们只会被活活地，耗死在这里。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从伪警尸体上缴获的、德制m24长柄手榴弹。

他拉开引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