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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冬。
上海的冬天很冷。
寒风刮过断壁残垣,发出鬼魅般的呜咽。
“玛蒂尔达面包店”二楼。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阁楼里没有生火,冷气无孔入。
“咳……咳咳……”
咳嗽声从里屋传来。是石头。他躺在行军床上,伤口感染了,浑身滚烫。
赵峰蹲在床边,用湿毛巾擦着石头的额头。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全是焦灼。
门开了,苏曼卿回来了。
她脱下湿透了的雨衣,脸上带着疲惫。
“不行。”她摇了摇头,“格列夫医生说,他所有的盘尼西林库存,都在一周前被法国巡捕房‘征用’了。”
“我问了其他几家教会医院,答案都一样。”
“整个上海的抗生素,都成了军管品。”
阁楼里的空气更加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影佐祯昭正在用这种看不见的方式收紧绞索。
“我去想想办法。”赵峰站起身,声音沙哑。
他不能再等了。
林薇叫住了他。“去哪?”
“黑市。总有不怕死的。”
“影佐直属的‘梅机关’行动队,已经接管了租界的情报网。他们的人就等着我们去钻口袋。”林薇的语气很平静。
“那我也得去试试。”赵峰的眼神很倔强。
林薇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让‘燕子’跟你去,小心点。”
夜色降临。
赵峰和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像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潜入了法租界西区,一个名为“鸽子笼”的贫民窟。
年轻人叫李三,代号“燕子”。
他是北派燕子门的最后传人,身怀绝技,擅长飞檐走壁和探囊取物。
不久前,他的师门因为暗中刺杀汉奸,被日本人一夜之间灭门,只有他成了漏网之鱼,一路溜到了上海。
赵峰在一次夜间行动中,发现了他正准备独自刺杀76号的一个小头目,两人一拍即合,李三便带着满腔的血海深仇,加入了“狐刺”。
这里是上海黑市药品交易最大的集散地。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中药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他们没有直接去找药贩子。
“燕子”的身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的阴影滑入了一个乌烟瘴气的地下牌九档口。不到半小时,他就出来了。
“峰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刚刚“顺”来的沉甸甸的钱包,压低声音说,“问清楚了。现在谁也不敢碰盘尼西林,说是催命符。”
“独眼龙说,前几天‘药王’张的手下,就因为倒腾几盒德国阿司匹林,全家都被76号的人装进麻袋沉了黄浦江。”
“只有一个地方可能有货。”燕子顿了顿,
“福煦路,‘济生堂’药房。老板是个日本人,听说背景通天。”
赵峰和燕子立刻赶往济生堂。
药房门脸不大,但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和服、腰间鼓鼓囊囊的日本浪人。
赵峰在街对面的阴影里,观察了不到十分钟。
他看到,一辆挂着日本海军陆战队牌照的边三轮摩托车,停在了门口。
一名海军军官从药房里提着一个上了锁的铝制药箱,匆匆离去。
赵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陷阱。
但他不甘心就此放弃。
他对着燕子耳语了几句。
十分钟后,一个卖馄饨的小贩在街角与人发生争执,打翻了担子,滚烫的开水和油污泼了一地,引得周围一片混乱。
燕子趁着这个机会,身形如电,像一只真正的燕子,贴着墙壁的阴影,几个起落就上了济生堂对面的二楼屋顶。
他趴在屋顶的瓦片上,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药房内部的动静。
几分钟后,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回到赵峰身边。
“峰哥,不对劲。”
他的脸色很凝重,
“药房里,除了那个日本老板,还有四个人。”
“另外还有一个躲在柜台下面,两个在后堂。”
“他们的坐姿,还有手指关节上的茧,都是练家子。”
“而且,我看到了电话线。不是普通的民用线,是军用的双股线。”
就在赵峰碰壁的同时,苏曼卿也在进行着她自己的探索。
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学生装,戴上了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她去了公共租界,那家由英国人开办的“维多利亚慈善基金会”。
她的目标是基金会的财务主管,一个叫亨利·琼斯的英国人。
她从《申报》的旧档案里查到过这个人的资料。
他嗜赌如命,挪用过基金会的善款。
苏曼卿在一个僻静的咖啡馆里见到了这个男人。
她没有废话,直接将一张由百灵伪造的假账本放在了桌上。
“琼斯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需要您的帮助。”
琼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毕竟是在上海滩混迹多年的老江湖。
他强作镇定地笑了笑。“这位小姐,我想,您可能搞错了……”
“不,我没有搞错。”苏曼卿打断了他,她将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那是一份报纸的剪报,上面,是亨利·琼斯与一位日本领事馆官员,在赛马场相谈甚欢的照片。
“琼斯先生,我想,比起挪用公款这点‘小事’,您的那些日本朋友,可能更不希望,看到这份您与重庆方面‘秘密接触’的证据吧?”
琼斯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苏曼卿从咖啡馆走了出来。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但她的手包里,却多了一张可以从汇丰银行提走一千美金善款的支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