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梯！顾婉茹的手指终于死死扣住了那粗糙、冰凉、带着铁锈和油污的凸起！几乎就在同时，身后土路上，日本军车的引擎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车上日本兵粗野的呼喝和拉枪栓的“咔嚓”声！

“站住！”“停车！”

日语吼叫声撕裂空气。顾婉茹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求生的本能和腹中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感，化作一股巨大的力量，让她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另一只手也猛地向上探去，抓住了更高一级的铁梯横杆！

她的双脚离地，整个身体悬空，随着缓慢行进的火车微微晃动。怀里的帆布包被挤压在身体和冰冷的车厢铁皮之间，里面的密码本和毛衣硬邦邦地硌着她。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火车车厢的铁皮上，溅起一溜火星，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是警告射击！

“停车！再不停车开枪了！”军车已经追到了与火车平行的位置，卡车上跳下几个日本兵，端着三八式步枪，一边跟着火车跑，一边朝火车头方向大喊，同时有人将枪口对准了挂在车厢上的顾婉茹！

火车司机显然也发现了异常，汽笛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但车速并没有立刻减慢，反而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况且”声和蒸汽喷发的嘶鸣——司机在犹豫后，似乎选择了加速！也许他接到了某种不能停车的命令，或者他本身就对日本兵没什么好感，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害怕惹上麻烦想快点离开。

火车开始加速！虽然提速缓慢，但对于挂在车厢外、仅靠双手抓住铁梯的顾婉茹来说，这加速带来的晃动和风力是致命的！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狂风中的枯叶，随时可能被甩下去！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和寒冷已经开始麻木、刺痛，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八嘎！开枪！打那个爬车的！”日本军曹气急败坏地命令。

更多的子弹呼啸而来！有的打在车厢上，有的从顾婉茹身边掠过，带起尖锐的风声。她死死闭上眼睛，将脸贴在冰冷的铁皮上，用尽全身力气抓紧，双脚胡乱蹬踏，试图找到着力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上方，那扇紧闭的闷罐车厢铁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粗糙有力、沾满煤灰的大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顾婉茹向上挣扎的手臂！

“上来！”一个压低的、急促的男声从门缝里传来，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得救了！顾婉茹心中狂喜，求生的欲望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借着那只手的拉力，双脚猛地蹬踏车厢壁，身体向上蹿去！

“砰！砰！”子弹追着她的身影打在车门附近。那只大手猛地用力，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拖进了黑暗的车厢内部！

“咣当！”铁门在顾婉茹被拖进去的瞬间，被里面的人用肩膀狠狠撞上、闩死！子弹打在厚重的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但无法穿透。

车厢内一片漆黑，只有门缝和车厢顶部几个透气孔透进些许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煤炭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股……牲畜粪便的腥臊气？顾婉茹被摔在冰冷坚硬、铺着些干草的地板上，剧烈地咳嗽着，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安全感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没事吧？伤着没？”那个拉她上来的男人蹲下身，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借着透气孔的光，顾婉茹勉强看清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被煤灰和汗水弄得黑一道白一道，穿着脏兮兮的铁路工人制服，头上戴着同样油腻的帽子，眼神锐利而警惕。

“没……没事……谢谢……”顾婉茹喘息着，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先躺着缓缓。”男人按住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火车还在加速，军车的轰鸣和叫喊声被逐渐甩远，但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

“妈的，小鬼子追得真紧！幸亏老刘头机灵，加了把火。”男人啐了一口，低声骂道。他说的老刘头，大概就是火车司机。

顾婉茹躺在干草上，慢慢平复着呼吸，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摸了摸怀里的帆布包，还好，东西都在。密码本，毛衣……她忽然想起周瑾瑜把密码本交给她时，那郑重而复杂的眼神。他说，这一半密码本，是她未来与组织联系的凭证，也是他们……未竟事业的寄托。

“同志，你是……”顾婉茹试探着问。

“我叫赵大勇，铁路上的，奉命接应你。”男人简单说道，从怀里摸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过来，“喝口水，压压惊。这车是运煤的，混了两节装过牲口的闷罐，味道不好闻，但安全。小鬼子一般不爱查这种脏车，就算查，也有办法应付。”

顾婉茹接过水壶，小心地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清凉。她感激地看着赵大勇：“谢谢你们……太险了……”

“别说这些。你的任务就是安全到达下一站，会有人接你继续走。”赵大勇摆摆手，又警惕地听了听外面，“枪声停了，估计甩掉了。不过不能大意，前面几个大站，鬼子肯定查得严。你得一直待在这里，到地方我会叫你。饿了这里有干粮。”他指了指车厢角落一个破麻袋。

顾婉茹点点头，蜷缩在干草堆里，感受着火车有节奏的晃动。紧张过后，疲惫和寒冷再次袭来，小腹的不适感也隐隐加重。她把手轻轻放在腹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