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警察厅的气氛与往日并无不同。顾婉茹提前十分钟来到档案部所在的楼层，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楼梯拐角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附近徘徊，手里拿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旧文件，假装在核对什么，目光却时刻留意着档案部入口和走廊的动静。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昨晚的梦境和那种不祥的预感依然萦绕在心头，但此刻她必须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她反复默念着计划的每一个步骤，设想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方法。

九点二十五分，档案部里隐约传来电话铃声。顾婉茹的心猛地一紧，屏住呼吸。她看到老吴的身影在值班台后面晃动了一下，似乎拿起了茶杯——这是他准备去泡茶的前兆。然而，电话铃声持续响着，老吴犹豫了，放下茶杯，接起了电话。

顾婉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老吴对着话筒说着什么，表情有些疑惑。计划出现了第一个偏差：接电话的是老吴本人，而不是其他年轻档案员。这意味着周瑾瑜正在按照预案，试图拖住老吴，但老吴并没有立刻离开座位去打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顾婉茹知道，周瑾瑜不能通话太久，否则会引起怀疑。她必须立刻行动，创造让老吴离开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快步走向档案部入口。就在她即将踏入门内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另一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是清水一郎！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特高课的随从。

顾婉茹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清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但脚步却因为惯性已经迈入了档案部。

值班台前，老吴还在通电话：“……是的，周科长，我明白，那份民国二十六年的旧户籍档案调阅需要手续……我查一下记录……”他一边说，一边用笔记录着什么，显然周瑾瑜在尽量延长通话时间。

顾婉茹迅速扫视了一眼值班台。老吴的左手边抽屉微微拉开了一条缝，隐约能看到一串钥匙的轮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话上。

清水一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清晰可闻，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顾婉茹急中生智，她装作匆忙的样子，快步走向值班台旁边一个靠墙摆放的、堆放着一些待归档文件的移动推车。在靠近推车时，她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不小心”重重地推在了推车侧面。

“哗啦——！”

堆得不算很稳的文件推车猛地一晃，上面好几摞文件顿时滑落下来，散了一地，正好有几份文件滑到了老吴的脚边，甚至碰到了他的裤腿。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吴师傅！”顾婉茹连忙道歉，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意，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开始捡拾散落的文件。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散落的文件，果然打断了老吴的通话。他对着话筒匆匆说了句：“周科长，我这边有点事，等下再给您查。”然后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小顾，你怎么毛手毛脚的！”老吴有些不满地站起身，看着脚边和地上散乱的文件。这些文件虽然不是什么机密，但整理起来也挺麻烦。

“对不起吴师傅，我走得急，没看清脚下……”顾婉茹一边道歉，一边快速捡着文件，故意将几份文件捡起后又“不小心”掉下，让场面看起来更混乱，拖延时间。

清水一郎的身影此时已经出现在了档案部门口。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里面略显混乱的场景，最后落在蹲在地上捡文件的顾婉茹和皱着眉的老吴身上。

“怎么回事？”清水的声音不高，但带着惯有的冷意。

老吴看到清水，立刻挺直了身体，恭敬地回答：“清水课长，没什么大事，顾译电员不小心碰倒了文件车。”

清水看了看散落的文件，又看了看顾婉茹。顾婉茹抬起头，脸上带着窘迫和不安，低声说：“清水课长，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清水似乎没有深究的兴趣，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档案部深处，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随意巡视。他随口问道：“老吴，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或者陌生人来过？”

老吴想了想，摇头：“没有，清水课长，一切正常。就是昨天下午，电讯科周科长过来，暂时存放了一些司令部待销毁的文件在三号柜，今天上午来取走。”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个绿色铁皮柜的方向。

清水的目光顺着老吴的手指方向，看向了那个铁柜，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司令部的文件？”他重复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的，是田中少佐暂时存放在这里的。”老吴补充道。

就在这时，档案部里间的门开了，一个年轻档案员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出来，看到门口的清水和地上的混乱，愣了一下。

清水收回目光，对老吴说：“把这里收拾好。加强管理，不要出乱子。”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随从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婉茹一直悬着的心，直到清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稍稍落下一些。刚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要暴露了。清水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是巧合吗？还是他确实对这里存放的司令部文件产生了某种兴趣？无论如何，他的出现打乱了节奏，但也阴差阳错地给了顾婉茹一个机会——老吴的注意力被清水短暂吸引，而清水离开后，老吴看着一地狼藉，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