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寺次郎提着公文包离开主宴会厅的背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周瑾瑜和顾婉茹心中激起了紧张的涟漪。但表面上，一切如常。

顾婉茹知道，自己需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女眷圈子，前往东翼走廊确认情况。她不能立刻就走，那样太突兀。她继续和小野寺夫人以及其他几位夫人闲聊，但话题开始有意无意地引向一些“私人”需求。

“……说起来，这大厅里暖气烧得太足了，感觉有点闷。”顾婉茹用手中的绢扇轻轻扇了扇风，脸上露出些许不适。

“是啊，人又多。”旁边一位夫人附和道。

“我想去补个妆，顺便透透气。”顾婉茹对小野寺夫人说，语气自然，“夫人要一起去吗？”

小野寺夫人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望向丈夫离开的方向，闻言摇了摇头：“我有点累了，就在这里坐会儿吧。顾桑你去吧。”

这正是顾婉茹想要的结果。她歉意地笑了笑，又和其他夫人打了招呼，这才拿起自己的小手包，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与主厅相连的侧廊走去。那里有通往洗手间的指示牌，也有通向其他区域（包括东翼）的岔路。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去补妆透气。

与此同时，周瑾瑜的“表演”进入了高潮阶段。

他刚刚结束与通讯部铃木中佐的谈话，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确认顾婉茹已经离开女眷区，也确认了清水一郎依然在西北角的柱子旁，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他知道，自己必须把这场戏唱足，把所有的“灯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看到了参谋本部的一位大佐，姓田中，以喜欢谈论战术和新技术着称，性格有些傲慢，但地位颇高。周瑾瑜之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敬意和求知欲的笑容，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田中大佐，晚上好。能再次见到您，非常荣幸。”周瑾瑜微微躬身，语气谦逊。

田中大佐正和另外两名少佐谈论着什么，闻言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周瑾瑜，似乎一时没想起来他是谁。

“我是通讯科的周瑾瑜，上次在关于野战电话线路改进的会议上，有幸聆听过您的见解。”周瑾瑜适时地提醒，态度不卑不亢。

“哦，周桑。”田中大佐想起来了，点了点头，态度不算热络，但也没有拒人千里，“你也来了。”

“是，承蒙小野寺少佐关照。”周瑾瑜说，然后话锋一转，切入对方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刚才无意中听到大佐您在谈论无线电侦测的新技术，实在令人神往。卑职在通讯维护中，也深感现有技术应对复杂电磁环境的力不从心，不知大佐能否指点一二？”

这个话题显然搔到了田中大佐的痒处。他喜欢在懂行（或者看似懂行）的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见识。他挑了挑眉，语气缓和了一些：“哦？周君对这方面也有了解？”

“略知皮毛，主要是工作中遇到的实际困难。”周瑾瑜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比如在山区或恶劣天气下，信号衰减和干扰问题非常突出，常常影响指挥的及时性。”

“嗯，这确实是当前的一个瓶颈。”田中大佐来了谈兴，开始侃侃而谈，从天线设计讲到滤波技术，夹杂着一些对国内（日本）最新研发进展的炫耀性透露。周瑾瑜听得非常“专注”，不时点头，适时提出一两个听起来专业、实则经过斟酌不会触及核心机密的问题，引导着话题深入。

他的表现，很快吸引了周围其他军官的注意。一个满洲国军官，不仅能流利使用日语，还能在专业问题上与参谋本部的大佐进行有来有往的讨论，这本身就有些引人注目。渐渐地，又有两三名对技术感兴趣的军官围拢过来，加入了讨论。

周瑾瑜巧妙地控制着谈话的节奏和深度。他既展现出足够的专业素养，让田中大佐觉得“此子可教”，又不至于锋芒太露，引起猜忌。他引用的例子和数据，都严格限定在他作为通讯科副科长可能接触到的范围内，经得起查证。他的观点稳妥，偶尔带有一丝对“帝国”技术实力的由衷“赞叹”，完全符合一个忠诚且有上进心的“合作者”形象。

这个小圈子的热烈讨论，无疑成为了宴会厅中的一个亮点。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他们，特别是投向了那个在众多日军军官中侃侃而谈的满洲国少校。

清水一郎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定了周瑾瑜。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香槟杯，眼神锐利如鹰。周瑾瑜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手势，每一句对话的语调，都被他纳入眼底，进行分析。

“他在主动接近田中。”清水对身边一名伪装成宾客的特工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为什么？田中是技术派，但并非实权核心。周瑾瑜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信息？还是仅仅为了展示自己，巩固地位？”

“需要打断他们吗？”特工低声问。

“不。”清水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让他表演。越是活跃，越容易露出破绽。注意他谈话的内容，记录下来。还有，注意他有没有试图引导话题到敏感领域，比如……边境通讯部署，或者小野寺负责的那些东西。”

“是。”

“另外，”清水补充道，“注意他的女伴。刚才好像离开了？”

特工的目光迅速扫过女眷区：“是的，大概五分钟前，朝侧廊方向去了，可能是去洗手间。”

“一个人？”

“一个人。”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