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吧。”魔尊说，语气像在打发一只碍事的虫子，“趁我现在心情不错，给你三十息时间。三十息后，我开始狩猎。”

他不再看慕昭曦，而是转向封印废墟的方向。黑雾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件宽大的暗影长袍，披在他身上。他抬起双手，开始结印——那是古老到连墨幽玄都未必知晓的魔族秘法。

魔界的大地震动得更厉害了。从裂缝中，从岩浆里，从每一处阴暗角落，无数黑色的影子爬出，汇聚到他身后。那是被封印五百年的魔气所化的仆从，是他意志的延伸。

三十息。

罗粤川说完“三十息”后，并没有立即出手。

那双燃烧的暗红眼眸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大乘的女修——她持剑的手很稳，呼吸节奏虽有急促却未紊乱，眼神里是不屈的战意，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有点意思。

现在的修士虽然没有之前的强，不过这个眼神倒是熟悉的很，千年前的那些人似乎就是这样看着他的，充满了敌意。

他原以为，被封印五百年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杀光视野内所有活物，用鲜血和哀嚎庆祝自由。

但如今真正要脱离封印了，他倒是没有臆想中的快感，倒是多了不少的疑惑。

唤醒他的力量，不是来自这个世界。

那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毫无生命感的能量波动。

像有人用锤子粗暴地敲打铁笼，而不是用钥匙解开锁。

这让他警觉起来——是什么东西，能用如此野蛮的方式撼动十七位大乘修士布下的九重禁制？那些外来者，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还有，罗粤川闭上眼睛感知，魔界的人气很少，生物似乎也没有之前的多，陌生的气息，千年的时间，不会让那些老不死的死了吧。

还以为会醒过来看到熟悉的面孔，不过看起来好像没有了。

他现在是满脑子的疑惑。

所以这三十息，是一次突然的试探。

试探眼前这些算得上是“同族”的实力，试探这个时代的深浅，也试探那些外来者的底细。

他现在不属于任何的阵营，只要能让他肆意，和谁合作都是一样的，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千年前未能达成的——飞升。

那是所有修士的梦想，只差一点，他就可以了。

慕昭曦动了。她的第一剑凌厉果决，毫无保留——好，有战意。

但剑锋斩在他脖颈上，只留下浅痕——可惜，实力不够。

他弹指反击，轻易将她击退——嗯，反应尚可，但防御薄弱。

二十九息，她竟不逃，反而斩出第二剑。

那一剑让他意外了，双生剑共鸣，隔空伤及他本体——虽然只是皮肉伤，瞬间就愈合了，但这剑法、这意志，放在这个时代已是难得。

而且……她能伤他。

虽然只是浅浅一道伤口，虽然瞬间愈合，但这证明了一件事：这个时代并非全然凋零，仍有值得一看的东西。

罗粤川的杀意淡了几分。他改变主意了。

直接杀光固然痛快，但若那些外来者实力未知，贸然开战岂非愚蠢？他活了数千年，能从一介魔物爬到魔尊之位，靠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审时度势的智慧。

不如……留下几个“向导”。

“三十息到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玩味，“你浪费了一次逃命的机会。”

他挥手，暗影长袍上无数面孔尖啸，黑色利刃铺天盖地射向慕昭曦。这一击他用了三成力——若她能挡下，便有留下的价值；若挡不下，死了便死了。

慕昭曦挥剑成幕，剑光如织。大部分利刃被击碎，但仍有三道穿透防御，在她身上留下伤口。最重的一道在左肩，深可见骨，暗影之力侵蚀入体。

但她握剑的手，依旧稳。

罗粤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意志坚韧。

然后他看见了墨幽玄。

现任魔尊。

那个杂种。

现在居然还模仿他，这灵体的存在方式他当年所受的痛苦不是一点半点，在清醒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躯体粉碎，撒到魔界。

他不知道墨幽玄的经历，但是对于这样的人就是不喜，就算是和这个正道修士合作也不会和这个杂种合作。

在他的眼里，只有他的血脉是纯粹的，其他的魔族就是杂种，并且是实力不足，品行低劣，虚伪至极的。

真正的杀意在这一刻升腾而起。

魔尊之位，是他用千年厮杀、万里血河换来的。

这个位置，只有最强者才配坐。眼前这只……是什么东西？气息驳杂，魔气不纯，眼中竟有仁慈之光？

最恶心了。

嫌弃的表情在看不出面部的黑雾中也那么的明显，墨幽玄并不算了解对方，故而也没有多做防御。

他抬手，五指虚握，以魔界法则将墨幽玄禁锢。

现任魔尊试图反抗，周身魔气汹涌，但在他面前，如同孩童挥舞木棍。

“前辈。”墨幽玄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恨，“五百年过去，这个世界已经变了。魔界不需要暴君。”

暴君？

罗粤川大笑。弱者才需要仁慈，强者只需铁律。魔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谈什么“需要”？

他正欲捏碎这只杂种，却看见慕昭曦再次举剑。明烛剑上裂纹蔓延，但她眼神决绝，竟是要以命相搏。

有趣。她竟在乎这个杂种？

罗粤川忽然想看看，她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于是他暂时放过墨幽玄，转向慕昭曦。暗影长袍翻涌，魔界黑暗汇聚，天地失色。

“狩猎，开始了。”

看着这个白色的小点在陆地上乱窜，速度在他的眼里也是极慢的，莫名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