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人小声讨论。

“绕路？”

“强冲？”

“分兵？”

凯洛斯继续说：“设备会记录你的每一个选择，以及选择的时间。结束后，系统会根据结果生成评分。但要注意——”他加重语气，“这不是游戏。有些选择可能会导致‘全军覆没’，有些则会‘任务失败但保全部分人员’。评分标准不只是任务完成度，还有人员存活率、资源消耗、时间效率等综合因素。”

他看向沃里安。沃里安会意，开始分发设备。

测试开始了。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壮硕的刀修。他拿到的情境是“夜袭敌营”。大屏幕上实时显示他的操作：他选择分兵三路，一路佯攻，一路绕后，一路潜入。思路清晰，但时间分配有问题——潜入组行动太慢，被提前发现，导致整个计划失败。

评分：62。评语：战术有创意，但缺乏对执行细节的考虑。

第二个是个女剑修，情境是“防守据点”。她选择固守待援，指挥得当，防御布置合理，但过于保守，错失了两次反击机会。最后虽然守住了据点，但伤亡过半。

评分：71。评语：稳重但缺乏主动性。

凯洛斯和沃里安在一旁观察，偶尔低声交流。

“这个人应变能力不错，但太冒险。”

“那个女修其实可以考虑主动出击，她太谨慎了。”

一上午过去，测试了五十多人。大部分评分在60到80之间，真正突出的不多。但筛出了四五个有天赋的——一个年轻阵法师，在“布防城市”情境中展现了惊人的全局观；一个老练的弓修，在“远程支援”情境中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近乎完美。

中午休息时，大部分人散去吃饭。凯洛斯没走，他坐在桌子前，回放上午的测试录像，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沃里安也没走。他靠在一棵枯树下，手里拿着水囊，目光却落在凯洛斯身上。

阳光很好——魔界的阳光总是带着暗红的色调，但今天意外地明亮。光线穿过稀疏的树叶，在凯洛斯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头微皱，专注的样子和年轻时一模一样。

不，也不完全一样。

沃里安的目光缓缓移动：从凯洛斯有些凌乱的头发——他以前总会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到微微蹙起的眉间——那里多了几道细纹，是岁月和战争刻下的；再到脖颈和锁骨——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能看见凸起的锁骨，比以前更瘦了。

凯洛斯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爱笑，爱闹，训练累了会躺在草坪上大口喘气，赢了模拟战会得意地拍沃里安的肩，说“有我在，咱们队无敌”。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笑了？

是从被自己背叛，留在这个陌生的大陆开始？是从家人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开始？还是从背负起整个营地的命运，日夜操劳开始？

沃里安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这个沉稳、冷静、眉间总有化不开的忧郁的凯洛斯，让他心痛。

也让他着迷。

这种念头很危险，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住。眼睛像有自己的意志，贪婪地捕捉着凯洛斯的每一个细节：他翻页时手指的曲度，他思考时无意识咬住的下唇，他额角被汗水浸湿的一缕头发——

等等，头发上好像沾了什么东西。

沃里安走近几步，看清了——是一小片枯草屑，可能是刚才坐在草地上时沾到的。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头发上沾草了。”

凯洛斯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摸了摸头发：“哪里？”

“这里。”沃里安走到他面前，抬手——其实草屑很小，几乎看不见。但他还是伸手过去，手指轻轻拂过凯洛斯的发梢。

动作很自然，就像多年前在军校时，他们互相整理仪容那样。

但碰到头发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太近了。沃里安能看清凯洛斯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墨香。凯洛斯则看到沃里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他手里——那根本不是从头发上拿下来的草屑，而是沃里安自己攥在手里的。

凯洛斯看出来了。但他没戳破，只是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谢谢。”他说，语气平静，“你去休息吧，下午还要继续。”

沃里安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他想说“我不累”，想说“这里的阳光很好，我想多待会儿”，但最后只是点点头：“好。”

他没走远，就在不远处找了块石头坐下，真的开始“晒太阳”。只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凯洛斯的方向。

凯洛斯重新低头看录像，但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一个字也没写。

他当然知道沃里安在看他。那目光太专注，太沉重，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也知道那片“草屑”是借口。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恨了沃里安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帮他，陪他，用那种小心翼翼又充满愧疚的眼神看他。

凯洛斯不傻，他看得出沃里安眼里的感情——不只是愧疚，还有别的。

但他能接受吗？他能原谅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战争，是活下去。其他的……等活下来再说吧。

如果还能活下来的话。

同一时间，慕昭曦的营帐。

萧无忧和程梨逍并排站着，看着师父手里的两枚玉简。玉简是淡青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那是用神识刻录的功法。

“无忧，逍儿。”慕昭曦开口，声音温和，“你们跟我修行，已经有些年了。之前教你们的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