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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办公室门板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野田浩深沉的目光,也暂时切断了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
顾青知几乎是被卢秋生半扶半拽、生生拉出走廊的,手臂被对方攥得紧实,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看似是劝解拉扯,实则更像一种隐晦的看管与押送。
脚步踏在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空旷的走廊回声清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顾青知心底一片沉凉,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清醒。
哪怕方才在办公室内步步力争、以退为进,倾尽演技博弈周旋,可他终究还是没能拿下薛炳武的亲自审讯权。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隐约猜到了这个结果。
日本人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薛炳武是他一手提拔、贴身栽培、朝夕相伴的心腹下属,两人共事数年、亲如手足,羁绊极深。
如今薛炳武爆发出惊天反叛,刺杀特高课课长,犯下滔天重罪,日军心底早已将他划入重点关联怀疑名单。
他们绝不会让他这个直系上司插手主审此案,更不会给任何机会让他串供、遮掩、销毁线索。
甚至从这一刻起,日军已经在刻意将他与薛炳武彻底隔离,切断他所有接触案情、接触当事人的渠道,全方位严防死守,杜绝一切变数。
方才野田浩当众提拔他兼任特高课副课长,看似是破格重用、越级提拔,是对他的信任与安抚,实则根本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心虚职。
顾青知心底看得透彻,无比清醒。特高课是日军核心情报机构,内部骨干全是受训多年、忠心帝国的鬼子精锐,层级森严、排外极强。
他一个半路出身的中国人,纵使挂着副课长的头衔,手中无兵、无权、无资历,根本指挥不动任何一个鬼子特工,更左右不了特高课的核心决策,说到底只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幌子。
野田浩的算盘打得精妙又毒辣,半点不掺水分。
眼下正是江城局势动荡、经济维稳关键期,他需要顾青知坐镇经委会,稳住市面经济、搜刮物资钱粮、维持后方秩序,不能轻易动、不能随便查,更不能直接处置,否则只会自乱阵脚、得不偿失。
所以他先抛出虚职、假意安抚、破格提拔,稳住顾青知的心态,让其安心履职、乖乖效力。
同时,他在暗中静静等候新任特高课课长到任,全权接手薛炳武的审讯工作,彻查整件案情,细细摸排所有线索。
一旦审讯结果出来,顺着薛炳武的口供线索,查实顾青知存在包庇、通敌、知情不报的问题,日本人会立刻撕破脸皮、新账旧账一起算,毫不犹豫将他抓捕定罪、连根拔除。
若是彻查过后,所有证据都指向薛炳武单独潜伏、单独行动,与顾青知毫无关联,野田浩便会彻底放下戒心,继续放心重用他打理江城经济,为日军持续输送利益。
进可攻、退可守,步步算计、滴水不漏。
顾青知心底无声轻叹,胸腔里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重与寒意。
果然,官场无愚者、敌营无庸人,野田浩的城府、隐忍与算计,远比他此前预判的还要深沉、还要老道、还要狠辣。
这头老狐狸,从来不会做没有价值的买卖。
走廊深处光线昏暗,夜风顺着通风口灌入,吹得廊内灯光微微晃动,光影斑驳,人心惶惶。
卢秋生一路将顾青知拽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墙角,确认四周无人、远离办公室监听范围后,才猛地松开手,眼底满是后怕与焦灼,压低声音怒斥道:“你刚才真是不要命了!”
“你知道野田司令刚才动了多大的火气?”
“换做旁人,敢这般当众执拗顶撞、以辞官相逼,早就被直接扣上通敌嫌疑,拖下去严刑审问了!”
“你今天纯属是赌赢了,但凡稍有差池,必死无疑!”
卢秋生语气急促,带着真切的后怕,显然是真心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顾青知缓缓抬眼,面色平静无波,褪去了方才在办公室的悲痛执拗,眼底只剩沉稳的冷光。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撼动的坚定:“薛炳武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骤然爆出这么大的事,我必须弄清楚全貌。审讯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必须知晓真相。”
卢秋生定定看着他,沉默数秒,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整条走廊空空荡荡,只有远处站岗宪兵的挺拔身影,耳边只剩时钟秒针走动的轻响。
确认没有耳目监听、无人窥探后。
他才再度开口,语气诚恳又无奈:“之前你私下约我见面,我为什么迟迟不敢赴约、刻意回避?”
“那段时间佐野智子盯得太紧了,全城戒严、全程布控,特高课眼线遍布大街小巷,司令部内更是层层监听、步步核查。”
“所有人的行踪、联络、言谈都被死死盯着,谁敢私下议论薛炳武的事、谁敢私下接触你,轻则撤职查办,重则直接按通敌罪论处,我是真的不敢乱说话、乱走动。”
顾青知微微颔首,心底全然认同。
他清楚那段时间佐野智子的高压管控,也理解卢秋生的谨慎求生。
在虎狼环伺的敌营,步步都是深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谨慎自保从来都不是怯懦,而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我跟你说实话。”
卢秋生压低嗓音,继续吐露关键信息。
“薛炳武最开始被带进宪兵司令部,根本不是配合办案、例行核查,是特高课早有预谋的抓捕,一进门就被直接扣押、单独审讯,全程重兵看管,没有半点周旋余地。”
顾青知心头骤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