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火辣阳光都被窗帘遮住，房间内只有一台电脑屏幕闪着微弱的光，李桢凡从沙发上坐起身，只觉得头痛欲裂，就像是宿醉一样。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才穿上鞋走到电脑旁，拿起一瓶打开的矿泉水，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他身上的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有洁癖的人当场作呕，满头的油腻更是像无家可归者一般，喝完了水，他这才坐在电脑前，踢了踢旁边的椅子，大声道：“别睡了，开工了。”

　　“几点了？”椅子上的男人问道。

　　李桢凡看了眼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十点了。”

　　“早上还是晚上？”

　　“早上。”

　　李桢凡摸出一根烟，还没点燃，就听这男人杀猪一般叫唤起来。

　　“别抽了，再抽这屋里就没办法呆人了！”

　　李桢凡“啪”地一声把烟点燃，就跟没听到一眼。他把烟盒跟火机放在桌面上，深深地吸了口烟，盯着屏幕的目光又开始神采奕奕起来。

　　男人坐起身，伸手去摸李桢凡的烟，屋内实在太暗，借着屏幕上微弱的光线才能看出他微微有些谢顶，更夸张的是，左眼上还有一圈淡淡的乌青。

　　“干完这一单就退休，这哪里是熬心血，简直就是在五毒俱全的密室里慢性自杀。”

　　听到这话李桢凡笑了，“呵，你退休？你退休了，朴赞郁跟姜圭帝那帮家伙要剪辑师还找谁去？”

　　男人没接话，只是抽着烟，靠在椅子上望向天棚，问道：“我们在这呆了多久了？”

　　李桢凡又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日期，“才二十多天。”

　　“都二十多天了……”男人唏嘘着，没再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等烟抽完了，他把烟蒂随手丢在一边，双手使劲儿在脸上摩挲了几把，这才坐直了身子，嚷嚷道：“开工开工，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不到半个月就结束了。”

　　李桢凡轻笑了下，没有接话，重新紧紧盯着屏幕，一双布满了红色血丝的眼睛，炯炯有神。

　　如果说电影的拍摄部分是在空白曲谱上写下音符，那么剪辑就是给这些音符排列顺序。蒙太奇的神起之处便是可以让同样的素材拼接出完全不同的意义，就如同音符可以组成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也可以组成莫扎特的鳟鱼。二十多天的禅精竭力并没有让李桢凡变得浑浑噩噩，那谢顶男人更是圈内公认的“金剪刀”，在合作之初两人还曾因为一个镜头的去留而大打出手，谢顶男人左眼上的乌青便是那时留下的痕迹。

　　“这一幕，这一幕要留下来。”

　　“喂，片长要缩短到两个小时之内可不是掐头去尾那么简单，这一幕可有可无，放在里面你不觉得拖沓么？”

　　“我是导演，你懂什么？”

　　“对，对，你是导演，只会动拳头的导演。”

　　不管怎么说，打人总是不对，李桢凡吃了瘪，却依旧固执，“不管怎么说，这一幕就是不能剪。”

　　谢顶男人长叹了一口气，转而瞪圆了眼睛，大声嚷嚷道：“喂，我是剪辑师你是剪辑师？这也留下，那也留下，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桢凡又不吭声，似乎是知道自己理亏。说这胶片上的每个镜头都是导演的孩子也不为过，如果观众同意，他恨不得把十数个小时的素材都留下来。

　　谢顶男人这就去拿鼠标，想要在这一幕上做个标记，却不想李桢凡把鼠标握得死死地，不肯挪动一下。谢顶男人也不说话，似乎是犯了脾气，用力去扣李桢凡的手指，李桢凡当然不肯就范，攥住鼠标就不撒手，两个人你来我往，慢慢都憋红了脸，用足了力气。

　　这时，敲门声响起。

　　谢顶男人暂时松了力，“你去开。”

　　李桢凡依旧警惕万分，“你去开！”

　　“凭什么我去开？”

　　“我反正是不饿，就不知道你。”

　　谢顶男人熬不过，“腾”地站起身，丢下一句“这事儿没完”，只是他刚刚转身，李桢凡便将鼠标轻轻放在说面上，在这一幕的标题上画了个符号，然后迅速翻到另一页，只是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消失，就听背后传来一声愤恨的控诉。

　　“你个无耻的家伙！”

　　谢顶男人飞快跑回电脑旁，而李桢凡却早一步将鼠标攥在手中。他气不过，便转身大叫道：“喂，李东国，你看看你找的导演，就这样让我怎么工作？”

　　风尘仆仆的李东国看了两人的一系列行动，万分庆幸当初没参与到剪辑工作中来，他进了门，把食物放在一边，满脸赔笑着打圆场。

　　“反正样片之后还有复剪，您就别生气了。”

　　“照他这样，样片都剪不出来！”

　　李桢凡没理红了脸的谢顶男人，对李东国笑着问道：“今天你不是应该在釜山么？”

　　李东国回答道：“按照计划是应该在釜山，但姜俊昊这边有点私事，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闻言，李桢凡微微皱眉，“那宣传怎么办？”

　　李东国摆了摆手，“这个到不需要担心，这大半个月主要宣传行程都已经结束了。再说有那个‘脊骨’和‘血液’的话题在，一些次要行程不出席也可以。这半个月姜俊昊确实很辛苦，就当是放假，让他休息休息也好。”

　　“就是那个‘血液’跟‘脊骨’？”说到这事儿，谢顶男人很是兴奋，甚至暂时放弃了对那鼠标的虎视眈眈，“刚开始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我还想，‘脊骨’是什么？一点都没有‘血液’好听。最后还是我女儿告诉我，说‘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