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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屯村里,老张铁匠铺子的电动锤声成了新的劳作乐章,小磨坊的电磨盘终日飞转,皮货匠的烘箱里飘出鞣制皮革特有的气味。
技术如同春雨,无声地浸润着这片曾经只与风沙、严寒和简单体力劳作相伴的土地。
然而,随着冬日脚步渐近,漫漫长夜再度降临,除了炉火与灯光,人们的精神世界依旧显得空旷。
庆平十五年冬,一封来自蓟镇顾慎的书信,夹在例行公文里,送到了叶明案头。信中除了谈及边防稳固、技术推广顺利,顾慎笔锋一转,写了一段看似闲笔的话:
“……近来边关无事,将士们夜间除了值守、检修器械,便是早早歇息。前日偶闻几个年轻兵士,用那‘传音机’(电话)闲暇时互相传唱几句家乡俚曲,虽音质不佳,却引得众人围听,聊解乡愁。
弟忽发奇想:若有一法,能使一处之声,同时传于各处,譬如在蓟镇营中奏乐或宣讲,黑石山、乃至更远戍堡皆能同时听闻,岂不妙哉?
既可统一号令、宣讲军纪时事,于闲暇时放些乐曲戏曲,亦能宽解将士戍边之苦闷。此是否痴人说梦?”
这封书信,让叶明沉思良久。一处发声,多处同时收听?这不就是广播的雏形吗?电话是一对一,电报是点对点文字,而广播,则是一对多、实时的声音传播。
这在技术上,比电话要求更高,需要更稳定的发射装置和接收设备,尤其是信号覆盖和抗干扰能力。
但原理上,或许可以从无线电报的思路上延伸?或者,在现有有线电话网络基础上,通过某种“并联”或“分支”的方式实现有限范围的广播?
他将顾慎的想法和广播的概念在格物院议事堂提出。众人先是愕然,随即兴奋起来。
“一处发声,百处聆听?这……这简直是‘顺风耳’成群了!”胡师傅惊叹。
“原理上,无线电报是利用电磁波传递符号。”徐寿捻须思索,“若能将声音之振动,转化为更复杂的电磁波变化发射出去,接收端再还原为声音……此无线传声,较之有线,覆盖更广,尤适边关地广人稀之况。然其技术之难,恐十倍于电报电话。”
林致远则想到另一个方向:“无线虽妙,但技术遥远。或许可先从有线着手?在我们已有的电话线路主干上,加装功率更大的‘送话放大器’,并设计一种简单的‘并联收听盒’,只要接在这条主干线上,就能听到中心站发送的声音?虽然覆盖范围限于线路所及,但用于连接几个固定戍堡或矿场聚居点,或许可行。”
“两种思路可并行。”叶明拍板,“无线传声,作为长远研究,由徐师傅领衔,从电磁波理论与实验入手。有线广播,作为近期可实现目标,由林致远负责,基于现有电话网络,研制‘有线广播系统’。
先从连接蓟镇、黑石山、鹰嘴隘等几个主要节点的线路试点。目标明确:中心站能稳定发送语音、简单音乐;接收端设备要尽量简单、廉价、可靠。”
任务分派下去。无线研究组开始搭建更大的火花隙发射机和更灵敏的粉末检波器,探索调制声波的可能性,进展缓慢但坚定。
而有线广播组则相对务实,他们改造了一台功率较大的电话送话器作为“广播话筒”,设计了一个基于变压器原理的“线路信号放大器”,确保声音信号能在较长距离的多路并联接收中保持强度。
接收端则简化成一个带电磁铁和振动膜片的木盒,连接一个纸盆喇叭,无需拨号呼叫,只要接在线路上,打开开关,就能收听来自中心站的信号。
庆平十六年开春,第一套简易的“有线广播系统”在连接蓟镇中军大帐与黑石山矿场、鹰嘴隘戍堡的电话主干线上安装调试完毕。中心站设在蓟镇,由一名口齿清晰的文书负责。
首次试播选在一个傍晚。顾慎亲自坐镇蓟镇中心站。
时辰一到,他对着那个改造过的铜碗话筒,清了清嗓子,说道:“蓟镇呼叫黑石山、鹰嘴隘。有线广播试音,听到请以灯光信号回应。”
声音通过放大器,注入电话主干线,瞬间抵达另外两端的接收木盒。黑石山技物库外悬挂的喇叭里,清晰地传出了顾慎的声音。
守候在旁的吴管事和几名矿工一愣,随即激动地朝着蓟镇方向挥动了手中的灯笼。
鹰嘴隘戍堡哨楼上的兵士也做了同样回应。
“回应收到。”顾慎在话筒中说道,声音平稳地传到两地,“此广播系统,日后将用于传达简明军令、通报天气边情、及于固定时段播放乐曲戏曲,以娱将士。今日试播到此。”
首次试播,成功!虽然只能单向传播(从中心到接收点),且音质比电话稍差,带有线路固有的嗡嗡声,但清晰度足以辨明语句。
接下来几天,蓟镇中心站开始规律播送。每日辰时、酉时各一次,每次约一刻钟。
内容起初很简单:宣读最新的边防通告摘要、附近区域天气情况(根据经验预测)、以及一些表彰或注意事项。枯燥,但对于信息闭塞的戍堡和矿场来说,却十分宝贵。
改变发生在那年元宵节。为了慰藉边关将士思乡之情,顾慎特意从蓟镇驻军中找了个会唱几句秦腔的老兵,让他在广播时段对着话筒唱了一段简单的《下河东》选段。
当那苍凉粗犷、带着明显杂音和电流干扰的秦腔唱词,从黑石山和鹰嘴隘的喇叭里传出来时,所有听到的人都愣住了。
矿工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戍堡的兵士们聚拢到喇叭下。那熟悉的乡音,哪怕失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