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眼角微微抽搐。

在他的视野中，那艘飞船中的存在他从没见过，但他能够明显感知出对方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这种熟悉的感觉......最起码是一位虚伪级别的恶魔！

感应出对方实力的赫尔墨斯凝滞在房间中的身体微微颤抖。

作为神王信使，赫尔墨斯有着能够瞬间终结下位恶魔的实力，但面对上位、甚至是虚伪级别的恶魔，空手的他几乎只有跑路的命。

撤！

赫尔墨斯没有丝毫犹豫地打算跑路，他几乎是瞬间做出收回目光与听觉的动作，可不到半秒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自己的感知......被对方在顷刻之间禁锢了，他没法收回，只能像被彻底拉伸、摊开的橡皮那样尴尬地维持先前的探知姿态。

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禁锢自己的感知？

赫尔墨斯忽然有点后悔刚刚心软了。

......

星光笼罩树根盘错交织的荒原。

巨大的炼金矩阵漾着淡金色微光，覆盖了整架极速前进的穿梭机。

秦尚远静静站在正在运转的矩阵中心，这座存续矩阵像是相机那样，定格了它成型瞬间这片空间中的所有初始状态。

而“定格”只是这座矩阵的规则之一，而上一秒，秦尚远写下了第二条规则：

让抽象的感知显出原形。

矩阵的金光微微高涨，秦尚远眼前的空气中，凭空显现的暗红雾气渐渐凝聚，浮现出一抹暗红色的具象人影。

一位欧洲人样貌的男性，瘦削的背后生着一对羽翼。

即便没有灵质，只是“感知”这样抽象的蛛丝马迹，秦尚远极其敏锐的感知也能够迅速阅读出对方的实力。

这种感知范围......最起码是一位上位恶魔，但对方似乎不擅长战斗，因为他遇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回避。

某一方势力的斥候？

一想到这里，秦尚远立刻在心里排除了斯旺的可能性，因为这不是斯旺的风格，她要是想找自己，必然是亲自到场。

也不是安帕或者某种域外魔，否则自己现在已经被那些牲口自带的污染反噬了。

荒原尽头是终焉神地......对方难道是从终焉神地来的？终焉神地原来不是一片孤寂么？

“这个形象，和希腊神话中的众神信使赫尔墨斯匹配度较高。”莫里斯主动汇报道。

“赫尔墨斯？终焉神地由杨戬的神躯构筑，怎么会有奥林匹斯的神？”

秦尚远单手攥紧，解除了炼金矩阵，那道被定格的虚影也随即散去。

“莫里斯，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三分钟，白银之庭的荒原比我预计的还要更广阔，我们还要横跨九座太平洋的距离。”

莫里斯回答。

“这里的结构很奇怪，分明是灵质构筑的维度，却有着和灰海类似的光学概念，我们也能看到和灰海一样类似物质的结构。”

“因为名字。”

秦尚远的目光透过舷窗，俯瞰荒原上无处不在的树根。

“有了名字，就有形状，你所看到的一切，无论是在白银之庭还是在灰锡渊海，都有它们对应的名字。”

“我在图书馆里检索到了‘真名’的概念，”莫里斯尝试理解秦尚远所说的内容，“校董，您说的这个‘名字’，类似恶魔的真名么？”

每一头恶魔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真名，真名若是被诅咒，恶魔便会在真正意义上死去。

“啊。”

秦尚远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仍在那些罗网般的树根上流连，不知觉出了神。

“那些类似植物的结构，自我们进入白银之庭开始就无处不在。”

莫里斯觉察到了秦尚远的注意力不在飞船中的事物上，虽然他不理解秦尚远为什么会对这些树根感兴趣，但协议要求他在这种时刻必须跟随人类的关注点。

“我刚刚处理了过去一小时的观察数据，这些植物形成的力学结构对这片空间来说是某种支撑。”

“你也知道这片空间不稳定？”秦尚远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

“兰斯洛特博士改良了收容所用于结界稳定性测试的技术方程，通过秘金场的某些性质，能够计算大型灵质空间的稳定程度。”

莫里斯将方块身子面向秦尚远，像素屏幕构成的脸上数据流动。

“当前空间的稳定度较低，大概只有30%左右，这些植物的填充和支撑让稳定性提升到了86%，看起来很像是某位身份崇高的恶魔真身，我已经做好了警惕这些植物根系的标记。”

“把标记删了吧，不需要警惕。”

秦尚远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直接而不耐烦地命令这个人工智能。

莫里斯有些茫然地反应了片刻。

作为约束局首屈一指的人工智能，他能够随时访问约束局那浩如烟海的数据库，可在万亿字节的数据洪流里，他却找不到任何一抹蛛丝马迹，能够解释秦尚远此刻的表情。

落寞、愤怒、悲伤......以及懊悔。

好像是这些盘根错节的植物，让他想起了一些只会在夜晚入睡前出现的旧记忆。

可是秦校董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根据您的指令，警惕标记已删除。”莫里斯抹去了系统中的记号，如实汇报道，“秦校董如今的实力，的确不需要过于在意一头上位恶魔。”

“40%的幽默值还是太高了。”

秦尚远听得心烦意乱。

“莫里斯，把幽默值降低到0%。”

话音落定的那一刻，莫里斯屏幕上的表情化为无序的像素点，40%是收容所在设计之初默认的幽默值，有助于莫里斯跟人类正常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