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恩沉默了片刻，她扫了一眼厅中无视自己的魔仆，械化领域无声展开。

魔仆们痛苦而嘶哑地呻吟起来，梅菲恩的械化笼罩了整座血债厅，这些低等的造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寸被精密的机械结构吞噬取代。

“如果你觉得我是来救你的，那就是。”梅菲恩回答道。

没有了魔仆锻造铁链的持续束缚，那尊十字架对于赛特的封印也开始松动、瓦解。

十字架终于崩解，这头身形魁梧的豺狼霍地跪倒在血债厅白骨铸成的地面上，将密密麻麻的颅骨砸得粉碎。

毁灭的权柄摧毁了十字架，同时也开始迅速地修补他伤痕累累的躯体。

梅菲恩望着赛特斑驳的身体，那些可怖的伤痕修复速度不仅极慢，原本干涸的裂口此刻反而因为极度缓慢的新生涌出了鲜血。

梅菲恩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切，稚嫩的声音脱口而出：“‘毁灭’的别名是‘重生’，按理说，你的权柄应该能够极快地治愈你才对。”

“咳咳......”赛特撕心裂肺地咳着，一把把白骨在他宽大的豺掌中化为灰烬，从指尖流逝，“这份权柄不完整了，等它凝聚恢复......还需要些时日。”

“凝聚......你把权柄最核心的力量分出去了？失序契约？”

梅菲恩登时愣了下，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东京湾。

在灰海蛰伏数十年的战争恶魔操纵核弹恶魔降临东京近海，整个日本群岛在那一晚面临灭顶之灾。

那场灾难悬而未决了一整晚，却最终在日出之前的半小时平息。而事后的约束局报告中，当时处在核爆核心区域的人只有两个。

秦尚远和苏柏。

秦尚远说当时他借用空间颅骨的力量，将自己连同核弹恶魔奴奴一同拖进了灰海边境准备和它同归于尽，可那个名叫苏柏的女孩却不知为何突然现身，用某份失序契约为他挡下了毁灭一切的核爆。

一切都巧合得像是命运安排好的一样。

原来苏柏的失序契约......是赛特给的。

“不动尊？”梅菲恩试探地问道。

赛特暗红飘摇的目光缓缓看向她，声音沙哑：“你知道？”

写满治愈符文的炼金矩阵在赛特身下被唤醒，炼金术的治愈效果要比毁灭权柄更加高效，这头豺形魔神的灵体急速恢复至圆满的状态，他再度站了起来，随后高达数层楼的身躯极速缩小到和阿加尼娅小姐同等的高度。

炼金矩阵虽然能够快速愈合伤口，可权柄的缺失无法被弥补，赛特只能用更小的体型来减缓自身的消耗。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赛特问。

“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阿加尼娅小姐挥了挥手，领域中的械傀纷纷转身，朝着血债厅外开路。

“什么事情？关于秦尚远的？”

赛特跟在阿加尼娅小姐身后。

“算是。”梅菲恩顿了下，回答道，“也不算是。”

“依靠这些烬者你只能走出血债厅的迷宫，但万魔殿现在是斯旺的地盘，你跟我一起逃离血债厅，她一定会知道。”

赛特略感不安。

“她已经集齐了七席王座的特质，只差一步之遥就能够登神，当初路西法将真神王座一分为四，斯旺能够将七席王座合而为一，一旦晋升她只会比天使还强大。”

“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晋升。”

梅菲恩回答。

“你在赌？”

赛特不知道为什么这头机械恶魔如此笃定。

斯旺作为权欲恶魔，不仅跟自己同为根源恶魔，更是潘地曼尼南最初的缔造者。

如果不是因为留恋灰海，她或许能够比路西法更早捷足先登，成为上帝之后的又一位真神。

“不，我很熟悉她。”

阿加尼娅小姐加快了脚步，因为梅菲恩察觉到迷雾正在散去，之前无尽的回廊也不再重重叠叠，而是只有零星的几个拐角。

在这群械傀的引导下，他们很快就能走出这里的结界了。

“斯旺不舍得成神。”梅菲恩说。

·

神域天启。

潘地曼尼南，烬原。

这里是天启的最深处，圣城在万魔殿之上，以此划分真神与恶魔的界限，而烬原还在万魔殿更低一层的空间，这里比万魔殿更接近灰海边境，是物质所能抵达的极限高度。

一切有形的物质就算侥幸越过了边境的阻挠，最后都会在这里被撕扯成细碎的粉末，就像是一种极细极细的沙子，一层层地堆叠在这里，最终构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覆盖整座白银之庭的荒凉原野。

太岁一丛丛地蔓生，围绕着这片荒原上那株唯一的参天大树。

自从那撑开苍穹的根系遍布白银之庭，这些絮状白肉般的低等生物就仿佛是涨潮后泛滥的海藻一样，在这片原本鸟不拉屎的烬原上长得到处都是，远远看去就像是漫山遍野的白色玫瑰。

身穿白裙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那株参天巨树前，背影孤独得像是来吊唁旧友的宾客。

就好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已经结束，她是众人散场后才偷偷来的。

“芙蕾雅......”

斯旺脸上的神色肃穆沉重，她猩红的目光微微上抬，凝视着面前的巨树。

巨树的根系深入烬原之下，枝干无比茂盛地向上生长，织成覆盖烬原天空的巨大罗网，顶天立地。

而那数十人勉强才能合围的粗壮树干上，斑驳的树皮纹路交错纵横，最后竟然交织成一张姣好的少女面庞。

那少女低垂着眼眸，像是沉睡，又像是失神。

“不......我想或许你更喜欢芙罗拉这个名字。”

斯旺端详着少女枯槁又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