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发绿的培养液中漂浮着细小的气泡。

那婴儿蜷缩着悬浮于最中央，气泡顺着她尚未完全发育成形的、被猩红侵蚀的脊椎缓缓上浮。

“生命极难凭空创造，”梅菲恩缓缓开口，“为此我翻阅典籍，尝试了数万种构筑方式，最终才得到这么一个......不算太稳定的胚胎。”

创造生命......

秦尚远忽然想起夏素月那座岛上的培养缸。

他在那里复制了数百个没有灵魂的“夏蔷柔”，为的是有一天这些肉体能够成为女儿存活的容器，可最终也因为复制品存在大量的基因缺陷而不了了之。

后来约束局的报告中显示他借助了雷蒙德的炼金术，以及一些不太洁净的东西。

“16世纪的瑞士炼金术士帕拉塞尔苏斯所写的《论万物之本性》中倒是提到过，”秦尚远回忆着说，“将人的精液封存在密闭容器中，置于马粪里发酵四十天，就会形成一个微小的人形胚胎......”

“帕拉塞尔苏斯是个好医生，但在炼金术领域也不过是个抄录典籍的神棍罢了。”梅菲恩说，“我最后参考了《塞菲尔·耶齐拉》中的创造理论。”

“卡巴拉生命树的核心文本，”秦尚远抬起眼，“里面提到过一种造人术，方法是用泥土塑造人形后，围绕它诵念神名，通过特定的字母组合形式来赋予泥偶生命......可这真的有效么？”

“有效。”

梅菲恩点点头。

“不过《塞菲尔·耶齐拉》中的记载极其不完整，首先普通的泥土是不行的，我尝试了上千种材料，最后使用了炼金后余下的木炭混合秘银塑造的人偶，加上东瀛的言灵术，再献祭一枚贤者之石，才勉强让人偶有了生命，开始正常孕育。”

梅菲恩望向罐中的婴儿。

“但胚胎在发育过程中始终需要贤者之石作为稳定媒介，否则发育就会开始向着非人的领域演变，所以我现在暂停了她的生长。

“灵、肉、骨，想要创造一个生命，这三者缺一不可，而其中又只有‘肉’能够用炼金术解决。”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需要更多的贤者之石么？”秦尚远领会到了梅菲恩的意思。

“结晶状态的贤者之石，或者说，哲梅乌结晶。”

梅菲恩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那枚暗红核心，仔细端详。

理论上，贤者之石是可以被炼造的。

作为炼金常用的媒介之一，粉末状的贤者之石也经常出现在梅菲恩的桌面上。

但就难度上来说，结晶状态的贤者之石，甚至比黄金的炼造难度要更高。

从秦尚远学习炼金术以来，他就没有见到过有谁能够炼造真正的、结晶状态的贤者之石，这种物质的顶级形态像是从未属于这个世界，而是从世外凭空降临的一样。

“我记得师父你说......现存的贤者之石，或者说哲梅乌结晶，都是尼古拉斯·霍恩从一座名为‘哲梅乌’的山脉中挖掘出来的？”秦尚远想了想问。

“没错，”梅菲恩点点头，“那幅名为《群山中的哲梅乌》的画作，你还记得么？”

秦尚远当然记得，那幅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画作，在玛门拍卖会上拍出了两亿三千万的高价，甚至比当晚的核心藏品“破灭之枝”还要昂贵。

“之前在拍卖会上见过，”秦尚远点点头，“被夏素月拍走了，夏素月将这幅画作为遗产，在他死后捐给了夏氏。”

现在想来，夏素月应该也在寻找哲梅乌结晶。

他认准了这幅画作的价值，于是不惜重金将其买了下来。

“捐给了夏氏？”梅菲恩愣了下，“那幅画现在在什么地方？”

“随图书馆一起带来了。”

·

约束局，文明图书馆。

梁小婉穿着旗袍、搭配长袜和小黑鞋，步履轻松地走在图书馆宽阔的书架间，像是来春游的少女。

而他身后跟着秦尚远和莫里斯。

“根据检索结果，校董，”莫里斯恭谨地说，“您要找的画作就在前面。”

一行三人走到书架的尽头，墙壁边斜躺着一幅年岁悠久的油画。

画上是覆雪的群山和璀璨深邃的星空。

它静静地躺在墙边，像是等着那个来找它的人。

“上面藏着一个自维持的炼金领域。”梅菲恩一眼看出了画中的端倪，“试试能不能解开。”

没等梅菲恩反应，秦尚远上前几步蹲在了画前，感知告诉他这幅画没有被域外魔的力量侵蚀过。

他伸手向画布小心翼翼地灌注灵质，下一秒，画布上果然显现出了一座极端复杂的炼金矩阵。

“这是一座高阶的存续阵。”梅菲恩的目光快速扫过矩阵上旋转的符文，“如此复杂的炼金矩阵，却能够轻易被灵质唤醒......”

“之前收容所尝试过许多次灵质唤起，却都没有成功地激活这幅画。”莫里斯在一旁说，“或许是识别到了被它承认的东西，在我看来，秦校董的灵质，是早就被设定好了的密码。”

秦尚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认真端详起面前的矩阵，存续阵中的规则一旦被确立，那么就会永恒地运转下去。

也正因如此，这种矩阵往往被炼金术师用来封存重要的信息。

或许霍恩是真的想要留下一些重要的信息给后来者。

如果自己真的是祂所期待的那个“重铸者”的话。

“我看看里边有什么。”秦尚远看了眼梁小婉。

“等等。”梅菲恩说着，梁小婉伸手拉住了秦尚远的手，同他一起靠近了炼金矩阵，“以防万一。”

“里面没有危险的，师父。”秦尚远握了握梁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