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烨的脚，终于踏上了玄黄大陆坚实的土地。

这里是一处偏僻的海岸，礁石狰狞，海风带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放眼望去，身后是无垠的碧海，身前则是连绵起伏、覆盖着深绿植被的山岭。空气中弥漫着远比深海荒岛浓郁的天地灵气，混杂着泥土、腐殖质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烟火气息。

他并未直接飞往凤来城。闭关日久，外界时光流转几何，大陆局势有何变迁，他一无所知。冒然以法相境修为直冲家族，未必是好事，也可能惊动一些不必要的关注。他需要先了解情况，如同潜入水底前，先要探明水温和流向。

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将修为压制在凝窍境巅峰的程度——这个境界足以自保，行走坊市城镇也不会引人瞩目，又不会因为太低微而招来麻烦。身上的旧袍虽显狼狈，但修行界奇人异士众多，倒也不算扎眼。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距离海岸最近的一处人类聚居地——“望海镇”行去。

望海镇不大，位于两山之间的谷地，有一条小溪穿镇而过。镇子以渔业和收购附近山民猎获、药材为生，偶尔也有前往深海冒险的修士在此落脚补给。刘烨当年游历时曾路过一次，有些印象。

尚未进镇，便感受到了与记忆中不同的氛围。

镇口简陋的木制寨墙上，多了几处修补的痕迹，用的材料新旧不一。镇外原本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些临时窝棚，里面住着些面有菜色、携家带口的人，看衣着不像本地渔民或山民。几个穿着半旧皮甲、手持兵刃的汉子在附近巡视，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镇子的人。

刘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放缓了脚步。

“站住！”一名巡哨的汉子拦住了他，上下打量，“哪里来的？进镇何事？”

声音还算客气，但语气里的戒备显而易见。

“游历的修士，路过此地，想采买些补给，探听些消息。”刘烨语气平和，随手抛过去一小块碎银。

汉子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稍缓，又看了他一眼，特别是那身沾着污迹的袍子，挥了挥手：“进去吧。镇里规矩，莫要生事，夜间不要乱走。西头有家‘老陈茶馆’，消息还算灵通。”

“多谢。”刘烨点点头，步入镇中。

镇内街道狭窄，房屋低矮，行人不多，大多面色凝重，行色匆匆。几家店铺开着门，但生意冷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疲惫与不安的气息。这与刘烨记忆中那个虽然简陋、却充满市井活力的海边小镇相去甚远。

他依言找到了西头的“老陈茶馆”。茶馆不大，门面陈旧，里面摆着五六张桌子，此刻只有靠窗的一桌坐了两个穿着短打、像是跑船汉子的人在低声交谈，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无精打采地用抹布擦着柜台。

刘烨走进去，选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掌柜，一壶清茶，有什么茶点也来些。”

老者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去准备。很快，一壶粗茶，两碟卖相普通的糕点摆了上来。

刘烨斟了一杯茶，慢慢喝着。茶味苦涩，灵气稀薄，但他并不在意。神识却已如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了整个茶馆，捕捉着每一丝声响，每一缕情绪波动。

窗边两个汉子的谈话断断续续传来。

“……唉，这日子，越来越难捱了。北边商路时断时续，听说路上不太平，劫道的比往年多了好几成……”

“可不是，上个月老吴他们船队回来，说靠近‘黑风涧’那片海面，莫名其妙起了大雾，折了两条船，人货两空……”

“……听说那些大宗门、大家族，现在都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招募人手也少了，要求还高……”

“……能安稳活着就不错了。前些年那场大战……唉，听说死了好多人，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刘烨默默听着，心中渐渐有数。看来，正魔大战虽然结束，但留下的创伤和混乱远未平息。民生凋敝，商路不畅，盗匪四起，连这种偏僻小镇都受到了波及，多了许多流民，加强了戒备。

这时，茶馆又进来一人。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背着个旧书箱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癯，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他在刘烨旁边的桌子坐下，也要了壶茶，然后从书箱里小心地取出几卷磨损的书籍和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皱眉研究着。

掌柜送茶过去，随口搭话：“柳先生，又去给人看风水、寻脉眼回来了？”

被称为柳先生的文士摇摇头，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哪还有多少人顾得上这些。我是去南边‘青木城’送信，顺路回来。”

“青木城？那可不算近。一路还太平？”

“勉强吧。”柳先生喝了口茶，低声道，“路上听到些风声，也不知真假。说是大陆中部那几个顶尖的宗门和皇朝，表面上偃旗息鼓，暗地里都在拼命搜刮资源，招揽散修里有真本事的，好像都在准备什么……搞不好，这太平日子，长不了。”

掌柜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可不敢乱说……咱们小老百姓，只求安稳。”

柳先生苦笑一下，没再接话，继续低头看他的地图。

刘烨心中一动。宗门皇朝暗中角力，搜刮资源，招揽人才……这符合大战后各方损失惨重、急于恢复实力、甚至图谋下一次博弈的常理。只是不知，这“准备”具体所指为何。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柳先生桌旁，拱手道：“这位先生请了。在下初来此地，听闻先生见多识广，想向先生打听些事情，不知可否方便？”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