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裹挟着刘烨，在狭窄的甬道中亡命飞遁。身后，粘稠如墨、散发着无尽恶意的梦魇黑潮如同拥有生命般紧追不舍，所过之处，甬道两侧那些被封存的古老梦境泡影无声无息地被吞噬、同化，成为黑潮的一部分，使其体积与威势不断膨胀。

黑潮未至，那股冰寒刺骨、直欲冻结神魂的恐怖威压已先行迫来。雷昊面沉如水，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方才仓促间硬撼黑潮边缘的反噬之力，加上之前主持仪式消耗甚巨，已然受了内伤。他不管不顾，将遁速催发到极致。

刘烨被他携着，体内气血翻腾，脏腑受反噬之伤不轻，混沌法相亦动荡不稳。但他眼神依旧冷冽，死死盯着后方那不断逼近的黑暗。手中，悄然握住了那枚自织梦者处得来的梦魇核心，一股精纯但冰寒的精神能量被缓缓抽取，融入动荡的混沌法相，助其快速平复，同时也带来一阵阵阴冷的刺痛。

快！再快！

来时花费一炷香的路程，此刻在生死追逐下，不过数十息便冲到了尽头——那球形空间底部，月漓所在的水晶附近。

然而，眼前景象让两人心猛地一沉。

先前相对平静的球形空间，此刻已被从底部洞口疯狂涌出的黑潮搅得天翻地覆。无数飘浮的古老梦境碎片被卷入、吞噬，空间内充斥着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与尖锐的精神嘶嚎。那颗纯净的巨型水晶，此刻表面竟也蒙上了一层流动的灰翳，内部月漓的身影模糊不清，水晶散发的月白光晕被压缩到仅能笼罩自身丈许范围，在汹涌的黑潮背景中，如同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风中残烛。

更糟糕的是，黑潮并非只从他们身后的甬道涌出。球形空间的其他方位，岩壁之上，不知何时又裂开了数道大小不一的缝隙，同样有粘稠的黑液汩汩渗出，虽然流量远不及主甬道，但形成合围之势，眼看就要将水晶连同这片区域彻底吞没。

“月漓！”雷昊急喝。

水晶中，月漓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那双银白眼眸此刻黯淡了许多，充满了疲惫与一丝决绝。她似乎早已通过封印感应到了一切。

一道比之前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瞬间传入二人脑海：

“封印核心崩毁……黑潮失控……吾以残存之力，勉强重启外层‘断空禁阵’……可暂时阻隔黑潮蔓延至此空间之外，为尔等争取一线脱身之机……”

随着她的意念，水晶光芒陡然一亮，表面那些古老玄奥的纹路次第点亮。一股无形的、浩瀚而古老的波动以水晶为中心扩散开来，迅速掠过整个球形空间。

空间的边缘，那些岩壁与上方朦胧的界限处，骤然亮起一层半透明的、流淌着月华与淡金色符文的壁障。壁障出现的瞬间，正从四周岩壁裂缝中渗出的黑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阻隔在内，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一时无法突破。

就连他们身后主甬道中汹涌追来的黑潮，在冲出洞口的刹那，也被这层骤然亮起的壁障挡住，如同撞上堤坝的洪水，向上方和两侧翻卷堆积，发出愤怒的咆哮，不断冲击着壁障，荡起剧烈的涟漪。

球形空间暂时被这层“断空禁阵”隔离保护起来，但壁障在黑潮的持续冲击下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月漓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急迫：

“然……此阵需持续引导维系……吾之力，仅能勉强维持阵法运转，无力他顾……需一人留下……为阵法‘定锚’，抵御黑潮对阵法的直接冲击与侵蚀……否则……阵法顷刻即破……”

定锚！留下！

这两个词如同重锤，敲在刘烨与雷昊心头。

留下，意味着要直面那不断冲击壁障、试图涌入的梦魇黑潮，承受其最直接的精神侵蚀与能量冲击，还要分心维持阵法节点稳定。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任务。

雷昊牙关紧咬，看了一眼光芒黯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的月漓水晶，又看向身后不断冲击壁障、发出令人牙酸声响的滔天黑潮，最后目光落在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刘烨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留下！刘烨，你带月漓道友……或她的水晶核心，设法冲出去！我以雷霆之力，或可……”

“不。”刘烨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他挣脱雷昊的扶持，向前踏出一步，直面那汹涌的黑潮与摇摇欲坠的壁障。体内混沌法相虽仍动荡，但在梦魇核心能量的补充下，已重新稳固，甚至因为吸收了部分织梦者的力量特性，对周围混乱梦境环境的适应性更强了一丝。

“雷宗主，你受伤不轻，雷霆之力虽克阴邪，但消耗巨大，难以持久。且此地空间封闭，雷霆余威可能波及阵法。”刘烨快速分析，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我之混沌法相，可包容转化部分侵蚀之力，更能适应此地混乱规则。滴血重生神通，亦能支撑更久。”

他顿了顿，看向雷昊，目光深沉：“你速带月漓道友……或其关键讯息离去。外面幻梦海恐已生变，需有人将此地真相、梦魇本源之事，以及……背叛者存在的情报，传递出去，早做应对。”

雷昊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他知道刘烨所言是实情，此刻并非意气用事之时。留下断后，几乎是必死之局，刘烨是在用命为他们争取渺茫的生机。他深深看了刘烨一眼，那眼神中有震撼，有痛惜，更有决然的承诺。

“……保重！若能生还，天雷宗欠你一条命！”雷昊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雷光，射向那光芒愈发黯淡的月漓水晶。他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