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环保局办公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周伟坐在长条桌的一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砂茶杯的杯沿，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从专案组的人进门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躲不过去了。

陈谨将一叠厚厚的材料推到他面前，最上面是张彪的讯问笔录复印件：“周局长，我们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张彪已经全部交代了，从2018年到2022年，每年春节前，他都会代表高明远给你送‘慰问金’，现金装在茶叶罐里，累计超过200万，对吧？”

周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紧张：“陈主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张彪说的‘慰问金’，其实是我和高明远之间的借款。我母亲常年住院，急需用钱，高明远是我的老熟人，就借了我一些，我本来打算今年还的。”

“借款？”陈谨冷笑一声，拿起材料里的银行流水，“这是你名下的银行卡流水，2018年腊月二十五，张彪给你送完‘茶叶’的第二天，你的卡上就多了15万；2021年腊月二十四，也就是收到30万‘借款’的当天，你就给你儿子转了25万，用于他在国外买房的首付——哪有借钱不应急，反而给儿子买房的道理？”

周伟的脸色白了几分，却依旧强辩：“那是我儿子催得紧，我也是没办法。再说，借款怎么用，是我的自由，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说我受贿吧？”

“当然不止这个。”林晓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环评报告，“这是2020年远盛集团的排污许可证续期环评报告，上面的检测数据显示各项指标均达标，但我们查到，这份报告是你让人修改的——原始报告里，cod值和重金属含量都严重超标，是你让环保局监测站的站长把数据改了，对吧？”

提到环评报告，周伟的眼神瞬间躲闪起来：“我……我不清楚这件事，可能是下面的人工作失误，我会严查的。”

“工作失误？”陈谨将另一份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里面立刻传出张彪的声音：“2020年远盛的环评报告不合格，周伟让监测站的李站长改了数据，还让我给了李站长5万块好处费……”紧接着是监测站李站长的证词：“是周局长让我改的，他说‘远盛是重点企业，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发展’，我不敢不听……”

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周伟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陈谨看着他，语气冰冷：“周局长，你还想狡辩吗？张彪交代了给你送钱的时间、地点、金额，李站长承认了是你指使他修改环评报告，再加上银行流水和茶叶罐的购买记录，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你以为把受贿说成借款，就能蒙混过关吗？”

周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知道，陈谨手里的证据足以把他钉死在“受贿罪”的柱子上，但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养成了死不认错的习惯，哪怕到了这一步，依旧不愿轻易低头。

“还有2022年那次村民举报。”陈谨继续施压，“有村民反映远盛偷排污水导致农田减产，你不仅不派人调查，反而让信访办的人把举报材料压下来，还威胁村民‘再闹事就抓起来’——这件事，你总不能也说是‘工作失误’吧？”

周伟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神里的慌乱变成了绝望。他抬起头，看着陈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陈主任，我承认，我确实收了高明远的钱，也帮他改了环评报告，但我都是被逼的！高明远手里有我的把柄，他威胁我说如果不帮他，就把我年轻时的‘错误’捅出去……”

“什么错误？”陈谨追问。

“我年轻时在县环保局工作，曾接受过一家企业的宴请，还收了一块手表。”周伟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件事本来已经过去了，但高明远不知道从哪里查到的，一直拿这个威胁我。我也是没办法才帮他的……”

“被逼的？”陈谨的语气带着嘲讽，“被逼着每年收几十万现金？被逼着修改环评报告，让污染企业继续危害百姓？周伟，你身为环保局局长，本该是生态环境的守护者，却成了腐败分子的保护伞，你对得起头上的乌纱帽，对得起信任你的老百姓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伟的心上。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过了足足十分钟，他才抬起头，眼睛通红：“我错了……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老百姓……但我真的不是主谋，都是高明远指使我的，我愿意指证他，争取宽大处理。”

“现在才说这些，太晚了。”陈谨站起身，“但如果你能如实交代所有罪行，包括你和其他官员的利益往来，或许还能有机会。给你半小时时间考虑，想清楚了，就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说完，陈谨和林晓走出会议室，留下周伟一个人在里面。走廊里，林晓小声说：“陈主任，你觉得他会如实交代吗？”

“会的。”陈谨的眼神锐利，“他现在已经彻底崩溃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肯定会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而且，他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说不定能牵扯出更多我们不知道的腐败线索。”

半小时后，会议室的门开了，周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写满字的纸。他的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