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被调成了暖光，却依旧冷得像块冰。季鸿远坐在铁椅上，手铐铐着桌腿，手腕上的淤青紫得发黑。他已经三天没合眼，眼窝陷成两个深洞，头发花白了大半，哪还有半分当年滨海市住建局一把手的威风。

“季鸿远，你女儿到了。”

李娟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像一把钝刀，割开季鸿远脸上的麻木。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一点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他这辈子，什么都算到了，算到了王坤会反水，算到了刘达会被抓，算到了龙哥会卸磨杀驴，唯独没算到，自己的女儿会从国外飞回来，亲手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铁门“哐当”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她叫季晓，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像极了季鸿远，却生得干净透亮，站在这满是铁锈味的审讯室里，像一株不合时宜的白莲花。

季晓的脚步很轻，走到季鸿远面前，停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碎成一朵花。

“爸。”

一声轻唤，季鸿远的肩膀猛地一颤。他别过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季晓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决绝，“你不是说，你是为了这个家吗？你不是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吗？可你看看你，你贪污受贿，你杀人灭口，你和那些拐卖妇女儿童的畜生同流合污，你让我怎么抬得起头！”

季鸿远的身子晃了晃，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晓晓，爸错了……爸错了……”

“错了？”季晓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摔在季鸿远面前，“这是你的海外账户流水，这是你用我的名字开的信托基金，这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拆迁户的血泪，都沾着林晓、陈谨的血！你告诉我，这叫错了？”

文件散落一地，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啃噬人心的蚂蚁。季鸿远看着那些数字，眼前浮现出老周的疤痕，浮现出陈谨笔记本上的字迹，浮现出林晓举报信里的字字泣血。他突然想起，多年前，他还是个小科员的时候，也曾对着党旗宣誓，要为人民服务。可后来，他一步步往上爬，一步步被权力和金钱腐蚀，直到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我是被逼的……”季鸿远喃喃自语，像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是王坤，是龙哥，他们拉着我下水，我没办法……”

“被逼的？”李娟站在门口，冷笑着开口，“被逼着克扣拆迁款？被逼着杀害举报人？被逼着拐卖妇女儿童？季鸿远，你最大的错，就是把自己的贪婪，说成是身不由己。”

季鸿远的脸瞬间白了，他看着李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知道，李娟手里握着的证据，足够把他枪毙十次。可他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就是他的女儿。

“李组长，”季鸿远突然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季鸿远海外账户的密码是，是晓晓的生日。龙哥在东南亚的藏匿点，在泰国曼谷的一家叫‘金沙’的赌场，他身边有二十多个保镖，手里还有一批被拐的女孩。还有，龙哥在国内的卧底，不止调查组里的那个年轻警员，还有市纪委的副书记高明！”

他一口气说完，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些秘密，压在他心里太久了，久得让他喘不过气。

李娟挥了挥手，让侦查员把季鸿远的供词记下来。她看着季鸿远，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贪官，东窗事发后，要么痛哭流涕，要么跪地求饶，可他们当初作威作福的时候，何曾想过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还有吗？”李娟问道。

“还有……”季鸿远抬起头，看着季晓，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李组长，我求求你，放过晓晓。她不知道这些事，她是无辜的……”

“我不是无辜的！”季晓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我知道这个信托基金的存在，我知道这些钱来路不正。我以前假装不知道，是因为我贪恋那些奢侈品，贪恋那些光鲜亮丽的生活。可现在，我明白了，那些东西，都是用别人的血泪换来的。”

季晓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李娟：“这是信托基金的卡，里面的钱，我一分都不要。我已经联系了律师，愿意配合调查，把这些钱全部退还，还给那些受害的百姓。”

李娟接过银行卡，看着季晓。这个女孩，虽然生在贪官之家，却没有迷失自己。她的良知，终究战胜了贪婪。

季鸿远看着女儿的举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这一生，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女儿都留不住。

“爸，”季晓蹲下身，看着季鸿远，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我以前很崇拜你，我觉得你是个英雄。可现在我才知道，你只是个懦夫，一个被权力和金钱奴役的懦夫。”

季鸿远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女儿说得对，他就是个懦夫。

就在这时，季鸿远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他看着李娟，一字一句地说道：“李组长，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你错了。龙哥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他在国内的卧底，不止高明一个。你们调查组里，还有一个人，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李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