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警员的供词还在李娟耳边嗡嗡作响，“高层人物”“市纪委”“通风报信”，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捏着那份标注着“绝密”的通话记录，指尖的汗把纸页洇出一圈湿痕。记录上的号码，市局技术队已经溯源，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人——市纪委副书记高明。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李娟心里的惊涛骇浪里。

高明在滨海官场深耕二十年，从基层纪检干事一步步爬到副书记的位置。他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揪出的贪官能排满半条街。去年全市反腐表彰大会上，他站在主席台上，握着话筒说“纪检干部的天职，就是守护百姓的公道”，那铿锵有力的声音，至今还在不少人的记忆里回响。

可就是这个“铁面判官”，成了龙哥安插在纪检系统的蛀虫。

李娟的车碾过纪委大院的梧桐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深秋的风卷着寒意，扑在车窗上，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她抬头望去，高明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那盏灯，曾经照亮过不少贪官的落马之路，如今却成了掩盖黑幕的帮凶。

“李组长，确定要动手吗？”副驾驶座上的侦查队长低声问，“高明的人脉太广，动他，怕是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牵一发而动全身？”李娟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他勾结黑恶势力，泄露办案机密，害死了陈谨，害惨了拆迁村的百姓，这发，必须动！”

车停稳在纪委大楼门口，李娟推开车门，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她抬手看了一眼表，晚上十点整，这个时间，高明应该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走到高明办公室门口，李娟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听不出半点慌乱。

李娟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高明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得入神。他抬头看到李娟，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起身笑道：“李组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李娟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通话记录放在办公桌上，推到高明面前。

高明的目光落在纸页上，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像被冻住的湖面。他拿起通话记录，手指微微颤抖，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面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这是什么？”高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高书记，”李娟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您和龙哥的通话记录，还有您帮季鸿远越狱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高明的身子晃了晃，他猛地把通话记录摔在桌上，怒声道：“李娟！你这是污蔑！我是市纪委副书记，我怎么可能勾结黑恶势力！”

“副书记？”李娟往前走了两步，逼视着他，“就是因为你是副书记，你才有机会泄露我们的办案计划，才有机会帮季鸿远通风报信！刘达被狙杀，拆迁村被炸，调查组的行动被龙哥了如指掌，这一切，都是你干的！”

高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李娟，看着她身后的侦查员，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搜。”李娟一声令下。

侦查员们立刻冲进办公室，拉开抽屉，翻查文件。很快，一名侦查员从办公桌的暗格里，搜出一个黑色的U盘，还有一沓厚厚的现金。

U盘插在电脑上，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不仅有高明和龙哥的聊天记录，还有他收受季鸿远、王坤贿赂的转账凭证，甚至还有他帮助季鸿远越狱的详细计划。

那些转账凭证上的数字，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一笔笔赃款，像一条条毒蛇，缠绕着这个曾经的“铁面判官”。

“高书记，这些钱，都是百姓的血汗钱啊！”李娟的声音，带着一丝痛心，“你口口声声说要守护百姓的公道，可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对得起百姓？哪一件对得起你身上的制服？”

高明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看着那些刺眼的数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也是被逼的……”高明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龙哥抓了我的妻子和女儿，他说我不配合，就杀了她们……我没办法啊……”

“被逼的？”李娟冷笑，“被逼着收受贿赂？被逼着泄露机密？被逼着成为黑恶势力的帮凶？高书记，你最大的错，就是把自己的懦弱，当成了背叛的借口！”

高明抬起头，看着李娟，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哭着说，“我不该贪财，不该懦弱，不该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百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女儿，笑得一脸灿烂。“我以为我妥协了，就能保住她们……可我没想到，龙哥就是个喂不饱的豺狼……”

李娟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贪官，东窗事发后，要么痛哭流涕，要么推卸责任，可他们当初作威作福的时候，何曾想过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高书记，你有没有想过，”李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陈谨遇害的时候，他的妻子和女儿有多伤心？拆迁村的百姓流离失所的时候，他们的家人有多绝望？你守护了自己的家人，却毁掉了无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