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库里上等红萝炭尚有四十万斤，寻常柴炭三百万斤，俱是去岁岁末封库时清点下的，一粒未短。”

“只是这数听着多，实则不够。按往年的例，宫里一冬，光上等炭就要烧掉一百二十万斤上下，柴炭更是四百余万斤。”

“往年靠的是入夏后新炭陆续运进京来顶着，库里这点存底，边烧边补才够使。如今白岩、青岭山洪断了路，新炭一粒进不来。”

“这四十万斤上等炭，紧着用也只够撑到腊月前后；那三百万斤柴炭瞧着多，按一冬四百余万斤的烧法，一样撑不到开春。”

“更何况，今年若是冷秋寒冬，早早的就要烧地龙火墙，怕是烧到冬月底，库里这点炭就要见底了。”李旺福如实禀报道。

“四十万斤听着不少了，竟也顶不了一个冬天？”沈落霞皱眉“这么看来，往年都得添补八十万斤上等炭，要是冷秋寒冬，那得添补百万以上的炭。”

“正是如此，娘娘。”李旺福答道。

沈落霞摇头叹道：“今年也是怪，京里旱得花木都蔫了，白岩、青岭那边反倒闹起涝来。一处旱一处涝，倒连过冬的炭都备不齐了。”

谢知意则直接问道：“李旺福，你管着这摊子，依你之见，今年这个缺口，该从何处补？”

李旺福措词道：“回娘娘，往年炭有不足，多是从宁朔、平北那几处炭场采买一批，赶在霜降前运进京来。那边也是硬木烧的，虽比不得白岩、青岭的红萝炭细致，烧地龙火墙却足够用了。只是……”

“只是什么？你如实说就是了。”谢知意沉声道。

“白岩、青岭的山洪，让炭无法出窑，炭价已经见涨。”李旺福小心翼翼地道。

“眼下涨了多少？”沈落霞问道。

“据奴才所知，五日前已涨了三成。”李旺福愁眉苦脸地道。

“山洪冲窑断路，是天灾，非人力可改。但炭这东西，一日都缺不得，总不能让后宫诸位主子腊月里冻着。“”谢知意对沈落霞道。

沈落霞点头，“娘娘所言极是。李旺福，价钱高不打紧，只要能赶在入冬前运到。总好过真冷了，炭不够使，让各宫闹腾。”

“李旺福，你回去拟个章程出来：宁朔、平北能调多少、什么价钱、几日可到，尽快报上来。银子的事，本宫自会去奏明圣上，你只管把数理清白就是。”谢知意吩咐道。

“是，娘娘。”李旺福行礼，“奴才这就去办。”

如此又过了几日，天气一日凉似一日。

接连几场秋雨，晨起风里便带上了清冽的秋意，廊下的茉莉花换成了秋菊，暗香浮动。

这日，雨过天晴，阳光温煦，照得庭院里一片亮堂。

谢知意照旧去丽景轩处理宫务，和沈落霞闲话了几句，李旺福被宫人领了进来。

“娘娘，奴才这几日核了宁朔、平北两处炭窑的旧账，又让人去城里几个集市打听了。从炭商那边得知，宁朔和平北的上等炭加起来也就五十万斤，倒是寻常的炭可以购得百万斤。”李旺福说道。

“价钱呢？”谢知意抬眼。

“据炭商所言，宁朔的炭，一月前已较往年涨了一成的价；平北的炭，涨了两成。眼见着天气渐冷，依奴才揣测，怕是两处的炭价，还会再涨。”李旺福忧心地道。

“买了炭，几日能运到京？”谢知意问道。

“宁朔那边可以走官道，约莫二十日可到。平北路程稍远，大约需要一个月，但能赶在入冬前送宫来。”李旺福笑道。

“那就好。”谢知意合上册子，“贤妃，炭价涨了，内帑要额外拿出银子来，午后，我们一起去面圣吧。”

沈落霞微微红了脸，轻声道：“娘娘见谅。实不相瞒，妾身今儿一早起来，癸水便来了，这会子肚子正坠着疼，身上也乏得紧，怕是不能陪娘娘去面圣了，免得御前失仪，反倒不美。”

谢知意闻言，忙道：“你既身子不适，怎么不早说。”

她端详沈落霞面色，果然较平日苍白了些，便道，“既如此，面圣的事，本宫独自去便是。你今日便别再理事了，早些回宫歇着，叫宫人煨碗红糖姜茶暖暖。”

沈落霞浅浅笑道：“多谢娘娘体恤。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想着忍忍便过去了，倒叫娘娘费心。”

“快别说这些见外的话。”谢知意摆手，“身子要紧，若实在难受，便使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诊个脉。”

“妾身会好好保养身子的，娘娘也别太辛苦。”沈落霞笑道。

两人又处理了几件宫务，便各自回宫了。

回到长春宫，谢知意看着榻几上的笺纸，忽想到飞鸽传书送出有这些时日，兄长应该收到了。

不知余家人是否该料理干净了？

怕只怕他们脚程快，已离了夏国。

秦商那边的部署，是否周全？

揉了揉额头，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午膳后，谢知意歇了半个时辰，申时初便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内，萧浔正伏案批折子，见她进来，搁下朱笔：“爱妃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谢知意福身行礼，道：“回陛下，有一桩过冬的急事，须得请陛下示下。”

“坐下说。”萧浔示意她落座。

谢知意依言坐下，将炭火的事一五一十禀明：“炭价比往年涨了一两成，眼见天冷，怕还要再涨。总银约莫六万余两，较往年多了两成。这事妾身不敢擅专，特来请陛下示下。”

“山洪断路，工部报了赈济的折子，朕已准了。只是炭价见涨，便不止是宫里的事了。”萧浔屈指轻叩龙案，“京中百万生民，冬日取暖，靠的也是这些炭行柴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