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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一过,雪又落了几场,一场比一场厚。
宫里的年味,在这白茫茫里一日浓似一日。
长春宫廊下,新添了两盆红山茶,花苞裹着雪,鼓鼓囊囊的,像含着一团火。
腊月里的宫务,比平日多了几分琐碎。
尚膳监忙着分派各宫年下的腊味年货,宝器司报来岁末祭器的查验,尚仪局拟了岁末佛前供花的章程,一桩桩递到丽景轩来。
谢知意与沈落霞在丽景轩里,一桩桩核过去,年节的颁赏册子、岁末祭祀的章程,俱要过目落印。
这日午后,萧浔踏着雪来长春宫。
暖阁里地龙烧得足,案头新摆了两只佛手,色如老玉,幽香清冽,一进门便闻见。
萧浔拈起一只,笑道:“爱妃这佛手挑得好,摆得也雅致,满屋子都是这股清冽的香。”
谢知意笑道:“陛下若喜欢闻这味,回头挑两只好的,放到养心殿摆着。”
“那就多谢爱妃了。”萧浔把佛手递到小莫离面前。
小莫离正在榻上玩,突看到眼中出现的佛手,一把抱住,仰着小脸喊:“爹。”
萧浔应了一声,脸上笑意还没落,就见小莫离张着小嘴,抱着佛手就往嘴里送。
他眼疾手快,一把抢了出来,好气又好笑:“傻小子,这是玩的,不能吃。”
小莫离手上一空,小脸一瘪,眼巴巴盯着那只佛手。
萧浔把佛手放回案上,转头问谢知意:“他可是饿了?”
谢知意笑出声:“才用了半碗牛乳羹,又啃了半块枣泥糕,哪里就饿了。他是见了什么都往嘴里送,你看那只兔子的耳朵,都快被他啃烂了。”
萧浔看榻上那只棉兔子的长耳朵,果然被啃得湿哒哒的,绒毛打着绺,边角起了毛边,还印着一排浅浅的牙印,不由失笑:“牙口倒好。”
“陛下,他是您儿子,不是小狗。”谢知意嗔怪地道。
“他当然不是小狗,他是龙子。”萧浔捏了捏谢知意的脸颊,“朕是真龙天子,朕的儿子,自然是龙子。爱妃,朕的龙子牙口好,是随了朕。爱妃若是不信,朕让你尝尝。”
“陛下!”谢知意羞恼地偏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烫,“当着孩子的面,您也敢胡说。小莫离还看着呢,仔细教坏了他。”
“朕的儿子,教不坏。”萧浔把莫离抱起来,“是不是,小东西?”
莫离抱着棉兔子喊了声“爹”,还没等萧浔应完,小家伙已经张着嘴,一口啃在他父皇的下巴上。
谢知意“呀”了一声,慌忙上前,一边伸手去接莫离,一边嗔道:“小祖宗,那是你父皇的脸,不是吃的!快松口。”
莫离被娘亲掰开,也不恼,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又看了看萧浔的下巴。
谢知意顾不得数落他,先去看萧浔的下巴,见那处印着一圈浅浅的牙印,忙道:“陛下,疼不疼?”
“不疼。”萧浔笑着摸了摸下巴,“朕的儿子,牙口果然好。”
“都咬出印子了,还说不疼。”谢知意嗔怪地斜了他一眼,“陛下不要太惯着他。”
随后唤宫女拿药进来,谢知意净了手,拿过药瓶,蘸了些药膏在指尖,“陛下别动,妾身替您涂上。”
萧浔在榻上坐好,微仰起脸:“有劳爱妃。”
谢知意将药轻轻抹在那圈浅浅的牙印上,指腹凉凉的,动作却轻,“过两日,这印子才能消了。这可怎么好?”
萧浔却无所谓,“消不消的,有什么打紧。朕是天子,谁敢盯着朕的下巴看?”
“那可说不准。”谢知意道,“明儿上朝,满朝文武的眼睛,怕是都长在陛下下巴上。”
“那更好。”萧浔道,“正好叫他们瞧瞧,朕的儿子,牙口随了朕。”
“陛下这是要拿龙子的牙印,去朝上夸口了。”谢知意笑道。
“朕的儿子,有什么不能夸口的。”萧浔道。
“那陛下可仔细些,别叫龙子听见了。”谢知意道,“他若是知道自己这口牙能上朝,往后怕是要见陛下一回,啃一回。”
萧浔大笑:“朕的脸,随他啃。”
谢知意把药瓶搁回案上,也笑了。窗外雪还在下,屋里炭火融融,倒是把这一室的寒气,都暖透了。
午膳摆在暖阁。芒种上了几样小菜,另炖一锅羊肉暖锅。
萧浔吃得尽兴,搁下银箸,道:“今岁雪灾,朕已命户部拨银,京畿几府的冬赈也都发下去了。明岁立春早,春耕的事开年便得盯着,误了农时,比雪灾更伤元气。”
谢知意替他斟了盏茶,道:“陛下心怀社稷,是百姓之福。”
膳罢,萧浔又坐了片刻方走。
送走萧浔,谢知意回身,芒种已掩着嘴笑:“娘娘,今儿这一出,怕是明儿就要传遍六宫了。”
“传便传吧。”谢知意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忧色,“儿子啃他父皇一口,算什么大事。”
就算是大事,啃都啃了,她没法子让那牙印一下消失。
萧浔带着牙印离开长春宫的事,不消半日,便传遍了六宫,也传进了启元宫。
余少云坐在榻上,听倚芳说完,手里的茶盏用力往案上一搁。
茶盏一歪,盏盖“哐”地滑落,撞在案沿,打了个旋儿才停住;半盏温茶泼出来,在案面上漫开一滩,又顺着案沿滴滴答答往下淌,洇湿了织金地毯。
她长长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陛下待四殿下还真是不同呀,连龙颜受损,都不在意。”
“就是大皇子,他的嫡长子,他待他,也隔着一层君臣的规矩。”
倚芳俯身拾起盏盖,又取了帕子来拭案上茶渍,低声道:“娘娘消消气,四殿下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奶娃娃,翻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