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初刻，外命妇依例入宫，前往启元宫朝贺皇后。

几位诰命夫人从启元宫出来后，又来长春宫给淑妃请安，其中便有秦统领的夫人。

谢知意与众诰命寒暄一回，问了些各家安泰的闲话。

众夫人坐了会子，知趣辞出，谢知意单留了秦夫人进暖阁说话。

秦夫人低声道：“统领让妾身带话给娘娘。砚生那头已应下了贾三海，喂了两本无妨的册子过去，来顺也照旧容他走动，只等看他们往哪儿递、经谁的手。程大人身边没见生人近身，娘娘放心。”

谢知意微微颔首：“光防范着，总不是长久之计。余家死盯着咱们，有些事就不好办了，咱们便得让他们忙起来。上回动了几家，余下那些与余首辅政见不合的，还没出手，这回也一并用上。让统领拣几家可靠的，把余家这些年伸手前朝、跋扈逾制的把柄，拣不牵连咱们的，透一两桩过去。有他们在前朝使力，余家忙着应付，便顾不上只盯着咱们了。”

秦夫人应下，道：“妾身回去便同统领说。”又说了几句年下的话，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包针线来，笑道：“娘娘莫嫌简薄，妾身给小主子做了一身小袄、一双虎头鞋，还有两双细袜。妾身知道小主子金尊玉贵，什么好东西没有，只是这一针一线，是妾身亲手缝的，料子絮的都是新棉，算妾身的一点心意。”

谢知意接过来，翻看针脚，见缝得细密齐整，笑道：“夫人好针线。难为记挂着四殿下，这份心意，比什么礼都重。”遂命人收好，又让谷雨取了一对玉坠子来，“这个给夫人赏玩。年下无事，常来坐坐。”

秦夫人再三谢了，方告辞。

午后，几位低位嫔妃结伴来长春宫拜年，年礼无非针线、果子一类，不敢贵重。

谢知意让座奉茶，一一应了，又命人照例备了回礼，一人一份送出去。

其中一位笑道：“娘娘这儿茶点精细，妾等是来讨杯茶喝的。”

谢知意笑道：“过年正该走动走动，只管常来。”

众人又说了会子话，见谢知意面上乏了，方识趣告退。

送走最后一拨拜年的嫔妃，谢知意方卸了外头的繁礼，歪在榻上歇了半个时辰，谷雨进来道：“娘娘，快酉时初刻了，该去琼华阁了。”

谢知意起来，重新梳妆，用了一盏奶羹，带着小莫离，在宫人簇拥下，坐着轿辇，往琼华阁去。

琼华阁里，早烧旺了炭盆，窗上挂着厚毡帘，檐下悬着一排琉璃灯，红彤彤的，映着薄暮时分的天光。

谢知意到时，妃嫔们已到了七八成。

略等了一会，贤妃沈落霞也到了，闲话几句，萧浔和余少云联袂而至。

一番行礼问安后，萧浔和余少云端坐上首，嫔妃们依位份列坐，皇子公主们皆陪坐在自己母妃身边。

随着萧浔一句，“开戏罢。”

戏台上，锣鼓一响，福禄寿三星先上来讨了彩，念着吉利话，满楼便是一团喜气。

接着《满堂红》开场，红红绿绿的戏衣在灯下翻飞，唱腔婉转，锣鼓点子密如雨落。

莫离哪见过这个，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着，半晌合不拢。

忽听台下“哐”地一声锣响，小家伙一点没吓着，还挣开杨氏的手，跑去栏杆边，挥着小手，兴奋地“咿咿呀呀”的叫着。

余少云脸一沉，“淑妃......”

她问罪的话，还没说出口，萧浔则笑道：“这小子胆子不小，听到锣鼓声，居然不怕，好好好！”

余少云问罪的话那还说得出口，狠狠地咬紧牙关，偏生这时，三皇子呜呜出声。

却原来是三皇子被锣鼓声吓着了，要哭，被秦婕妤捂住了嘴。

三皇子被捂住嘴，呜呜咽咽的哭声闷在秦婕妤掌心里。

秦婕妤见儿子如此胆小，是又急又气，咬着牙哄道：“不怕，这有什么好怕的。”

偏生那锣鼓声一阵紧似一阵，三皇子越是往她怀里缩，越是连头都不敢抬。

萧浔的目光淡淡掠过来，道：“小孩子听不懂戏，留在这里做什么。让乳母抱回去，仔细吓着了，再生了病就不好了。”

秦婕妤脸上的血色褪了褪，到底应了声“是”，把三皇子交给乳母。

三皇子被乳母接过去，趴在乳母的肩头。

儿子被抱走了，秦婕妤攥着帕子，抬眼看栏杆边那个小人儿，扒着栏沿，小身子往前探着，朝着台下又蹦又叫，半点不怕那震天的锣鼓。

她垂下眼，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紧。

一出戏唱到中段，谢知意见他额上沁了薄汗，人也闹乏了，便吩咐杨氏把小莫离抱回长春宫去了。

谢知意陪着帝后看完了戏，方回宫去，洗漱安息，一夜好眠。

初二一早，天色放晴，日头淡白地照着满宫的残雪。

长春宫比初一清静了许多，宫人们也松泛下来，三三两两在廊下晒着日头说话。

谢知意睡了个难得的饱觉，起身时已近辰正。

谷雨领着小宫女捧着洗漱用具进来伺候，笑道：“娘娘今儿可算歇过来了。”

“年下这几日，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谢知意趿鞋下床，“今儿没有个宫，可以松泛一日。”

莫离一早便在暖阁里跑个不停，杨氏追着他喂了半碗牛乳羹，才消停下来。

午后，李婕妤带着二殿下来长春宫串门。

二殿下比莫离大着两岁，性子却憨，进门行过礼，便老老实实在李婕妤身边坐着，眼睛却止不住往玩小兔子的莫离那儿瞟。

莫离则好奇地歪着小脑袋看他，谢知意摸摸莫离的脑袋，道：“这是你二哥，乖崽，叫二哥。”

莫离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