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天光晴好，日头温温地照着，风里带着潮润的春意，拂面不寒。

谢知意梳洗已毕，用过早膳，乘轿辇往丽景轩。

在丽景轩略等了一会儿，沈落霞才到。

待她坐下，宫人送上茶水，两人闲话几句，便宣各司掌事进来回事。

尚仪司掌事捧着一册簿子进来，行过礼，双手呈上：“回两位娘娘，万寿节在即，礼部已把章程送了来，奴才也照旧例核准了，单子在此，还请娘娘过目。”

谢知意接过来，看罢，递给沈落霞，目光落在掌事身上，缓缓开口道：“章程既是旧例，便照旧例办。这次是本宫和贤妃协理六宫以来，头一回经手万寿节。”

“万寿节乃陛下万寿之庆，届时藩属贡使齐集阙下，百官朝贺，一应颁赏宴席、仪仗礼数，半点疏漏也出不得。”

“底下人办事，若存着糊弄的心思，草草敷衍，真在贡使面前露了短处，丢的是朝廷体面，惹得陛下震怒，本宫与贤妃，也绝无宽贷。你们经手的人，心里且放一杆秤，掂掂轻重。”

尚仪司掌事额上微微沁了汗，连忙躬身：“娘娘教诲，奴才都记下了。采买的单子、支领的账目，奴才回头便一样一样造册封好，娘娘随时要核，随时可取。”

“底下人经手的差事、名姓，奴才也逐一记档，若真有人生了旁的心思，奴才头一个来禀，不敢替谁遮掩半分。”

沈落霞将单子拢在手边，笑着点了点头：“妾身也正想这般说。章程是旧例，办差的人心，却不是旧例能写尽的。掌事是积年的老人了，分寸原在心里。只这万寿节不比寻常节下，当更用心才是。”

尚仪司掌事忙又躬身：“娘娘放心，奴才们万不敢马虎。”

谢知意接着叮嘱道：“上巳节也快到了，嫔妃女眷们少不得往御苑走一遭，洒扫、摆件，尚仪司该收拾收拾，该添补添补，别临到头手忙脚乱。”

“依祓禊的旧例，香汤、柳枝，还有那日的吃食，都照往年的单子备齐。御苑的门禁出入，这几日就理一理，宫眷们松散一日，也别叫闲杂人混进去。”

尚仪司掌事忙躬身应下：“是，奴才回头便把单子拟出来，送娘娘过目。”

沈落霞亦道：“妾身回头也去御苑走一遭，器物若有缺的，及早添补，不误了日子。”

“有劳贤妃了。”谢知意端起茶盏，小口浅啜。

“应当的。”沈落霞笑道。

御膳房的掌事进来，行过礼：“回两位娘娘，开春头一茬的春韭、蕨菜都下来了，各宫时鲜的份例，御膳房按例添了，单子在此。另换季的膳单，也一并拟妥，请娘娘过目。”

“时鲜拣当季的来，份例照旧，不必加厚。春日膳单，清淡些便是，别一味进补，反伤了脾胃。”谢知意照旧将单子递给沈落霞。

沈落霞看过单子，笑着接口：“正是。时鲜时鲜，吃的就是个鲜字。”

御膳房的掌事应下：“是，奴才记下了。”

尚服司掌事随后进来，行过礼：“回两位娘娘，万寿节的吉服、礼服，正月里已按例整备分送妥当，各宫的份例也核过旧档。这两日天暖，奴才又逐件复检了一遍针脚、绣样，并无疏漏，单子在此，请娘娘过目。”

谢知意接过，翻了两页：“整备得早，是你们当差有章程。复检过一遍，便更稳妥。只一件，衣裳分送各处，经手的人、件数都要记明白，万寿节前再查一回，别临到头短了谁、错了谁的。”

沈落霞将茶盏搁下，笑道：“这万寿节的衣裳差事，年年都办，底下人最易仗着旧例，疏忽了用心。还是娘娘虑得周全。”

尚服司掌事躬身应下：“是，奴才省得。”

宫正司掌事最后进来，行过礼：“回两位娘娘，开春乍暖还寒，正是时疫易发的时节。依着旧例，各宫洒扫除秽，艾草熏房，太医署也备下了时疫方药。奴才已把熏艾、洒扫的班次排定，从明儿起动工，请娘娘示下。”

谢知意听着，将茶盏搁回案上：“防在头里，是该当的。只洒扫熏艾的宫人，连日操劳，茶汤、份例别短了，都是宫里的人，别苛待了谁。”

沈落霞笑道：“娘娘心善。”

宫正司掌事忙应下：“娘娘体恤，奴才替当值的人谢娘娘。”

处理完琐碎的宫务，两人没急着离开，品茶闲话。

沈落霞呷了口茶，随口提起：“说起来，宋良人这一胎，来得安静，贺礼倒先热闹了一场。皇后娘娘也打发了人去问候，说是缺什么，只管开口。她父亲在翰林院当差，虽是个小官，到底是文墨人家。往后她这胎，娘娘少不得要多看顾几分。”

谢知意端着茶盏，望着茶面，语气平平：“皇后娘娘慈心，宋良人年轻，头一胎，正该有人照看。她父亲在翰林院，自有朝廷的章程，与咱们不相干。至于旁的，宫里的规矩立在前头，谁想做什么，也得有处下笔。”

“娘娘素来周全，是妾身多虑了。”沈落霞笑道。

谢知意也笑：“贤妃是替我留心，我心里记着。”

又说了几句闲话，日头渐高，两人才散了，各自乘辇回宫。

回到长春宫，谢知意先进寝殿换了家常衣裳，便东居室去，就看到东居室外的廊下围着一群人。

定睛一看，是杨氏领着小宫女们守在莫离身边。

莫离坐在地垫上，面前摆着几块打磨得圆润的小木块，一块一块地摞起来，又推倒，又摞，嘴里一本正经地念着：“一、二、三。”

谢知意笑着走近，众人见了她，忙敛衽行礼：“娘娘回来了。”

谢知意抬手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