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一巡，陆贵嫔端着酒盏，笑吟吟地起身，朝余少云敬了一盏：“妾身敬皇后娘娘。蒙娘娘厚爱，妾身今日才有了这点子体面，往后妾身必定尽心侍奉娘娘。”

余少云端着酒盏，受了这一礼，淡淡道：“陆贵嫔不必如此，你是个好的，本宫自然看顾你。”

“妾身原不过是个微末之人，能得娘娘青眼，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娘娘待妾身的好，妾身心里都记得，定不会辜负了娘娘这份抬举。”陆贵嫔谦卑地道。

“你是个知道分寸的，本宫自然省得。满宫那么多张嘴，本宫肯抬举你，原就是看中你这点安稳，不必这般多礼。”余少云温和地笑道。

谢知意静静地看着二人一酬一答，唇角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丝竹笑语交织，殿内一派融融和睦。

一席笑语伴着丝竹缓缓流转，陆贵嫔敬过皇后，略站定片刻，才捧着酒盏，移步往下首来。

她先往方允娴面前来，屈膝福了一福，“贵妃娘娘，妾身敬您一盏。多谢娘娘今日肯移步来延庆宫，赏妾身薄面。”

方允娴懒懒倚在凭几上，并不举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宫是待着烦闷无趣，过来坐坐打发时辰罢了。”

陆贵嫔表情一僵，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勉力稳住，“不管怎样，娘娘肯来，便是妾身的荣幸。”

方允娴抬眼瞥她一眼，指尖捻着颗蜜渍金橘，慢悠悠丢进嘴里嚼着，嗤笑一声：“这些客套把戏，本宫看不上。别来烦我。”

“妾身不打扰贵妃娘娘听曲。”陆贵嫔无奈退开，走向谢知意，“淑妃娘娘，妾身敬您一盏。往日多蒙娘娘照拂，这份恩情，妾身一刻不敢忘。”

谢知意抬眸看她，唇角浮着浅淡笑意，抬手端起酒盏微微倾身，盏沿轻轻相触，声线温和平稳，听不出喜怒：“贵嫔言重了。同在六宫，本该彼此周全。今日你生辰，愿你守得住眼下安稳，万事顺遂。”

“承娘娘吉言。妾身如今无甚挂碍，家中与膝下皆托圣恩庇佑，又蒙中宫照拂，想来自能守一份安稳。也愿娘娘清宁顺遂，福运恒常。”陆贵嫔轻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一直以为陆贵嫔不擅言辞，今日方知陆贵嫔还有一张巧嘴。”李贵嫔突然插嘴道。

陆贵嫔一怔，“李贵嫔说笑了，妾身嘴拙，不过心里敬着诸位娘娘，话赶话多说了几句。”

“我可不是说笑，看陆贵嫔这容光满面的样子，便知福泽在身，诸事称心，从前种种，想来也不会记挂于心了。”李贵嫔面上柔和，话中带刺。

陆贵嫔神色微变，一时竟不好接话，只攥紧手中酒盏，忙低首道：“李贵嫔此言差矣，昔日恩情，妾身岂敢或忘。”

余少云将酒盏往桌上一放，“人活一世，能往前看是本事，肯往前看是福气。这宫里日子长，总惦记着旧账，反倒把自己绊住了。”

殿中静了一瞬，众妃正待顺着这话和声附和，把场面圆过去，却听苏婕妤开了口道：“皇后娘娘这话说得豁达，妾身听着，倒有几分羡慕。”

“哦？本宫倒不知，苏婕妤还有羡慕旁人的时候。”余少云看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不知道疯婆子又会说出什么令人动怒的话。

“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妾身羡慕的人，可多了。”苏婕妤笑意在唇角漾开，“最羡慕的就是皇后娘娘了。这般能往前看的，天大的旧事，眼皮一抬，说翻过去便翻过去了。”

“也羡慕贵妃娘娘天大的事砸到跟前，也不过头一歪、一颗蜜渍金橘下肚，转天便忘得干干净净。”

“就是陆贵嫔，妾身也羡慕，有了新恩忘旧情......”

“苏美钿！”方允娴把手里那颗金橘往碟上一丢，霍地坐直了身子，指着苏婕妤便骂，“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羡慕这个、羡慕那个的，听着就不是好话！”

“你要说皇后、要说陆贵嫔，只管说她们去，好端端地扯上本宫做什么？本宫招你惹你了？还是本宫今儿坐在这儿，碍着你的眼了？你这般阴阳怪气编排本宫，当本宫听不出来？”

殿中众人都诧异地看向方允娴，贵妃娘娘这是长脑子了？

“贵妃娘娘误会妾身了，妾身怎么敢编排娘娘，妾身是真的羡慕娘娘心胸宽广，活得洒脱。”苏婕妤轻拍了一下嘴巴，“是妾身嘴笨，本想着奉承娘娘几句，反叫娘娘听岔了去。娘娘既不爱听，妾身往后不说便是。”

方允娴哼了一声，端起酒盏灌了一口，懒得再理她。

“苏婕妤这张嘴，本宫是早领教过的，如今是越发的口无遮拦了。”余少云慢声开口，“你也是潜邸的老人了，宫里的规矩、说话的分寸，原是比谁都清楚。今儿是陆贵嫔的好日子，满宫都来替她贺寿，原该是和和气气的，你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

谢知意轻笑一声，道：“皇后娘娘，陆贵嫔的生辰宴，苏婕妤说几句玩笑话，逗个趣儿，皇后娘娘怎么就恼了？”

“还是淑妃娘娘明白妾身，妾身方才不过是想着，满宫难得聚得这般齐整，想逗娘娘们一笑，凑个趣儿罢了。是妾身心直口快，话说岔了，没能逗乐娘娘们，反倒惹皇后娘娘不快，是妾身的不是。妾身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陆贵嫔赔罪了。”苏婕妤起身行礼道。

“淑妃说你是玩笑，本宫也但愿它是玩笑。只是玩笑这桩事，最怕的是自己当玩笑，旁人当了真。苏婕妤在潜邸待过这些年，什么话轻、什么话重，原是比谁都清楚。罢了，今儿便揭过罢。往后说话，你自己掂量。”余少云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