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纱帘一动，王太医从内室出来，躬身禀报：“回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宋美人胎气躁动，气血不稳，有滑胎之兆。臣已先施针稳住胎象，开了安胎的方子，只是胎脉虚浮，能不能保住，还要看接下来这半日的造化。”

“宋美人怀胎四月，胎象本该渐渐安稳，怎会骤然动了胎气？”余少云面上带着忧色问道。

王太医答道：“回皇后娘娘，臣诊脉见宋美人脉象沉而带涩，内里有郁气阻滞，应是连日心绪郁结，忧思伤脾，气血难以养胎。今日或是骤然受了惊扰，郁气一并翻涌上来，才牵动胎元，致其躁动见红。”

“心绪郁结？”余少云眉峰微蹙，似有不解，“宋美人自有孕后，深居简出，不曾听闻她与人争执，何来这许多郁气？莫不是宫人伺候不周，暗中怠慢，或是有人在她跟前搬弄是非，扰得她心神不宁？”

殿内伺候宋美人的宫人脸色发白，正要开口分辨，余少云目光一转，落在谢知意身上：“淑妃，如今六宫事务由你执掌，各宫宫人调配、各宫主子起居安稳，都在你的权责之内。宋美人怀着陛下的骨血，若是身边伺候不周，日日闷郁在心，才惹出这般祸事，这件事，你看该如何处置？”

谢知意垂着眼，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一碰，片刻方淡笑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宋美人为何连日闷郁，今日又受了什么惊扰，确实该问一问她身边的人。若真是伺候不周，致使宋美人郁结在心，惹出今日这等祸事，便依宫规论罪，绝不能姑息。”

余少云捻着佛串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见松动，只淡声道：“淑妃既这般明白，本宫便不多言了。只盼这一查，查得叫人心服，莫要虎头蛇尾，寒了六宫的心。”

谢知意含笑应道：“皇后娘娘放心。此事牵扯龙裔，妾身自当秉公查明。若是伺候不周，致使宋美人郁结成疾，妾身身掌六宫，头一个不敢包庇；若不是，也必还众人一个清白，断不冤枉一个好人。”

余少云垂着眼，没再接话。

伺候宋美人的宫人们依旧伏低身子，面色凝重，若宋美人无事还好，若宋美人小产，她们伺候不周的罪名，是洗脱不掉的，到时必然生死难料。

谢知意并没急着审问宫人，先对王太医道：“如今宋美人尚未服药，胎脉虚浮，全凭银针吊着，劳烦王大人进去守着，留意她气息腹痛。药煎好了，就着人趁热喂下去，一应动静，随时来报。”

“臣遵旨。”王太医行了一礼，进内室去了。

谢知意这才缓缓转过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一众宫人身上，“方才皇后娘娘与本宫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顿了顿，续道：“眼下宋美人吉凶未卜，你们是朝夕伺候她的人，她心中郁结从何而起，今日又是受了什么惊扰，都老老实实说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众宫人伏得更低，却仍无人敢出声。

余少云指尖慢悠悠捻转着佛珠，珠粒相碰，发出细碎轻响：“你们这是没听到淑妃娘娘问话吗？想来是平日里管束得太宽松，反倒不知敬畏，连主子的问话，也敢这般装聋作哑了。“

谢知意听她话音一落，将茶盏将案几上轻轻一放，缓缓道：“多谢皇后娘娘提点。既是本宫平日管束宽松，才叫她们胆敢在主子面前这般装聋作哑。行，既然你们都不愿说，那也不必审了。”

“宋美人腹中的皇嗣，若因伺候不周出了差池，这些人留着一个也都是祸患，稍后全部拖下去杖毙，另换一批能伺候好宋美人的来。”

殿内静了一瞬。

跪着的宫人们已是面无人色，牙关打着颤。

余少云捻佛珠的手一顿，俄顷，才皱眉道：“淑妃这话，未免太重了些。案情尚未问明，是非尚且不分，怎可轻易定下杖毙的罪名？若是其中另有隐情，这般处置，岂不成了草菅人命？”

谢知意微微一笑，并不接她的话茬，只重新把目光落回那一众宫人身上，语声平缓地道：“皇后娘娘心善体恤，不肯草菅人命，是你们的福气。既是皇后娘娘发了慈悲，本宫便给你们条活路。如今谁肯说出实情，这一死便免了；若是依旧闭口不言，等宋美人有个好歹，方才本宫说的话，一句不收回。想留着自己这条命，还是替旁人担着这条命，你们自己掂量。“

这话说完，殿里更静。

跪着的人眼里尽是惊惧，唇都抖着，却仍无一人敢先开口。

沈落霞在一旁看了半晌，见二人字句之间看似客气、实则寸步不让，便温声打圆场道：“皇后娘娘、淑妃娘娘，眼下最要紧的是宋美人，其余审问刑罚的轻重，大可缓一缓。”

笑着对余少云欠了欠身，“皇后娘娘说得不错，断案该凭证据，不可仓促定死罪。”

回首又对谢知意笑了笑，道：“只是淑妃娘娘方才的警示，也未必全无道理。这些宫人心里若是真藏着事，若无一点忌惮，只怕更不肯吐露半句。”

“依妾身之见，不如先把她们押去配殿分开看管，各自静候，不论宋美人是否平安，都可以慢慢盘问。既能保全证据，也不至于在盛怒之下误伤无辜。”

余少云盯了沈落霞一眼，淡淡道：“贤妃行事还是这么周全，就按贤妃说的办。”

谢知意颔首：“贤妃思虑周全，便依此安排。”

侧首吩咐霜降，“把这些宫人分带去配殿，单独安置，不许彼此互通言语，着可靠内侍轮班看守，好生看管，防止他们私下传话串供。”

“是，娘娘。”霜降应声，带着侍卫宫人，将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