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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暮色漫进来,金乌西垂,霞光透过雕花槛窗,在青砖地上投下交错的木影。
六月暑气浸在窗棂间,便是傍晚,风里依旧裹着燥热。
殿内灯盏次第亮起,琉璃宫灯悬于梁间,四下通明,暖光铺洒开来,却压不住满室沉郁的墨香。御案上折子堆得半尺来高,朱笔搁在端砚侧边,砚中墨色浓沉,微微凝了一层薄皮。
刘永顺垂着手立在一旁伺候,见萧浔阅完一卷,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忙端上参茶,放在他手边,道:“陛下,方才外间递了个消息,四殿下常骑的那匹木马榫卯松脱,坏了。淑妃娘娘已经吩咐霜降把木马送到匠坊,命匠人照着原样重做。”
萧浔眉峰微蹙,“四殿下可有摔着碰着?”
刘永顺躬了躬身:“这奴才就不清楚了,消息只说到木马送去匠坊,殿内情形没有细说。”
萧浔屈指轻叩了叩案沿,“时辰不早了,这会儿过去,反倒扰她安置。先打发人去长春宫问一声,崽可有大碍;若无事,明儿朕再过去瞧瞧。”
刘永顺躬身应诺,悄声退到殿外,吩咐人去长春宫询问。
萧浔端起参茶抿了一口,茶味清苦,稍稍驱散几分倦意,重新拾起朱笔,埋首于奏章之间,直至夜色渐深。
一夜转眼而过。
次日近午时,日头已经炽盛,六月暑浪滚滚,连风都带着灼意。
萧浔将手头紧要政务处置妥当,换了一身透气的杏黄暗纹纱常服,在宫人的簇拥下,往长春宫去。
廊下茉莉开得正好,浓密花叶勉强遮着暑气,风一过,清甜香气悠悠漫开,稍稍压下几分燥热。
远远便看见莫离坐在小矮榻上,捧着一卷册子,在那儿摇头晃脑地看着。
“陛下驾到!”宫人的通报声响起。
“小主子,陛下来了,快行礼。”杨氏把莫离从小矮榻上抱下来,和谷雨等人立刻行礼迎驾。
“爹!父皇!”莫离小手一搭,礼数做得有模有样。
“崽在做什么?”萧浔上前抱起他。
“看,字。”莫离伸着小胖手,往矮榻的方向指,方才翻看的画册还安安稳稳摆在榻面上。
萧浔一手稳稳托着他的膝弯,抱着他回身,一同在那张小矮榻上落座,目光扫过院中,不见谢知意的身影,便抬眼问道:“淑妃呢?”
谷雨垂首答道:“回陛下,娘娘尚在丽景轩,还未回宫。奴婢这就使人去报。”
萧浔摆了摆手:“不必惊动她,朕和崽玩一会儿。”说着摸摸莫离的头,“崽,听说你的木马坏了?”
一提木马,莫离小嘴又往下一垮,闷闷地“嗯”了一声,攥住萧浔的衣摆,小声嘟囔:“马……坏,崽骑,没。”
“无妨,匠坊会再做一匹更结实的,以后不容易散。”萧浔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有没有摔疼?”
莫离歪着头想了想,才含混嘟囔:“不疼。”
“不疼便好。”萧浔腾出一只手,将矮榻上的画册拉到二人跟前,笑着逗儿子,“崽方才是在认字吗?认得几个,说给朕听听。”
莫离一下子来了兴致,身子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小手指着画页上的图样,一字一顿,断断续续往外蹦:“山……水……花……”
点到“云”时顿住,皱着小脸使劲回想,半晌才小声蹦出来:“云……鸟。”
念完便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眼巴巴望着萧浔,等着夸赞。
“不错,认得不少。”萧浔眼底漾开暖意,笑着夸了一句“你娘教得好。”
“崽好。”莫离拍着胸口,自夸道。
萧浔朗声大笑,这时,传来通报声,“淑妃娘娘回宫。”
他抬眸望去,只见谢知意正自回廊缓步走来。
一身豆青纱罗大袖衣裙,领口袖口绣着雅致莲纹;乌黑发丝高盘成髻,髻间簪一支赤金点翠海棠簪,垂着几串细碎珍珠步摇,行步之间珠翠轻晃,身姿袅袅婷婷。
谢知意远远便看见矮榻上父子相依的模样,眉眼一松,快步走过去,敛衽屈膝,“妾身参见陛下。”
萧浔怀抱着莫离,只抬手虚虚一扶:“免礼,刚朕让崽识字,他识好些字,当真是聪慧。”
“不过是平日里闲来哄着他玩,哪里算得上正经教习。小孩子记性浅,多半是一时新鲜,转头便忘,陛下可别夸得太过,纵得他骄傲了。”谢知意缓步走到矮榻旁,目光落在萧浔怀里的莫离身上,眼尾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莫离瞧见她,当即在萧浔怀里扭动起来,两只小胖手朝着她的方向伸得高高的,软糯地喊:“娘!”
谢知意俯下身,指尖轻轻蹭了蹭他肉乎乎的手背,声音柔得像风:“哎,娘在这儿呢,我们崽真乖。”她又轻轻抚了抚莫离的发顶,哄了两句,才直起身,看向萧浔。
萧浔便顺势把莫离交到杨氏手里,低声嘱咐宫人带着小主子往廊下花叶边翻看画册玩耍,避开孩子,二人移步进东居室。
芒种送了茶水进来,帝妃一人捧着一杯。
“木马是当初朕送他的,原想着木料牢靠,没想到榫卯先松了。是匠人事先做得粗疏了。”萧浔皱眉道。
“不怪匠人,是莫离日日都要骑,晃得久了,木榫难免耗损。”谢知意轻轻一笑,“妾身已经嘱咐过,重做的时候添暗榫,用料再扎实些,免得往后再出这样的岔子,吓着他。”
萧浔颔首,目光落在博古架上松下观书稚子的玉雕,道:“说起读书,朕倒想起二皇子。年岁到了,也该择良师,预备开蒙了。”
谢知意眸光微闪,随即缓缓点头:“二皇子聪慧,早开蒙自然是好的,只是师傅人选,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