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扬、陆盈歌、陆念初、叶倾颜、江揽月、江寒星、丁意……

每个名字上方都悬浮着清晰的实时头像，下方流淌着不断刷新的关键数据概要。

光缆般的数据流在他们之间穿梭、连接，编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陆行舟，这滴墨渍，”她的指尖钉在陆行舟的头像上，声音冷冽如刀，

“必须清除。但清除墨渍，不等于要毁掉整幅画。”

“至于画布上这些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的指尖拂过其他头像，如拂去灰尘般随意，

“他们，连成为我画笔下颜料的资格都没有。”

妃香垂首不语。

苏斩夜将她揽入怀中，妃香便温顺地偎依进去。

然而，温存只持续了短暂一瞬。

妃香能感觉到她凝神静思般的沉静。

“还在想计划？”妃香仰起脸，看进那双深不见底的冰湖蓝眼眸。

“不是‘想’，是确认。”苏斩夜的目光落回，聚焦在手中的酒杯上，

杯内，深红的酒液正随着他无意识的指尖轻颤，漾开一圈圈破碎的弧光，

“棋盘已经摆好，只差最后落子。”

她低头与妃香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我们不需要复杂的计谋，妃香。”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对付陆行舟，只需要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和一个他不得不来的‘地方’。”

“夜さま，”妃香小鹿般的眼眸里映出忧色：

“您的‘电量’……还足够维持稳定吗？尤其是在靠近他的地方。”

苏斩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答，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似在与体内的某种力量对抗：

“‘电量’还够。处理完陆行舟，绰绰有余。”

她的语气笃定，但环在妃香腰间的手臂，有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但维持对‘她’的压制，在靠近他的地方……消耗比预期大。”

妃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没有作声，只是更紧地抱住她。

她能感觉到，苏斩夜的身体在微微发烫。

“‘她’的存在，”苏斩夜的声音里罕见地泄露出一丝困惑，

“是我始终无法突破的瓶颈。”

“我感觉到一道障壁，它让我无法……抵达更完整的形态。”

“等这幅画上的墨渍被清除，”她低头，吻了吻妃香的额头，

“‘她’就再也没有存在的……”

话尾突兀地断在半空，狐耳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妃香抬眼：“夜さま？”

苏斩夜怔了半秒，仿佛刚才有某个陌生的词差点滑出舌尖。

最终冷冷补全：“……理由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却曾沾染过陆行舟鲜血的手指，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仅仅是回忆起他推开陆盈歌、用身体迎向刀尖的那个画面。

她的手腕就再度传来那种怪异的沉重感——

如同被灵魂深处的另一只手死死拽住。

她饮尽杯中的酒，试图压下那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沉重感。

目光也随之投向窗外东海大桥的方向。

那里，一场足以倾覆所有人命运的对决，已步入最终的读秒。

“我讨厌这种……失控。”她低声说，声音比窗外的夜色更冷，

“他的血，他的眼神，他那种愚蠢的……‘坦然’。”

“这些都只是残留在神经里的错误信号。”

她手指无意识一紧，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随即响起。

水晶酒杯在她掌心化为晶莹的粉末，簌簌洒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她摊开手，看着残留的碎屑，审视着自己那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与情绪。

“九天后，当他的血真正流干，当这幅画归于纯净——”

她停顿了一瞬，甩掉手中的残渣，眼底冰封的湖面下，一丝涟漪极快闪过，

“这些错误，连同那瓶颈本身，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妃香听懂了——那短暂的沉默，那被捏碎的酒杯，

那将一切归咎于“神经信号”和“瓶颈”的冰冷解释，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

那把本应贯穿陆行舟心脏的刀，在最后一刻偏开的，不止是刀锋。

最可怕的是，挥刀的人自己，甚至还未完全意识到，那道裂痕已经存在。

苏斩夜松开妃香，走到镜前。

镜中人容颜绝世，银发狐耳，眼眸却是一片冻绝的荒原。

“还想见他吗？”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语气冰寒。

镜影眼底，似有温柔的哀伤极快掠过。

“安静。”苏斩夜冷斥，身后的狐尾烦躁地摆动，带起微弱的气流。

“九年前的错误，九日后终局。你和他的孽缘，到此为止。”

直到镜中重归冰冷的静止，妃香才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她，脸颊贴上她肩头。

“夜さま。”她声音柔软，

“您还在担心‘她’会出来？”

苏斩夜握住腰间那双柔软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

“‘她’被关得很牢……”她声音渐低，

“但靠近他，牢门就会松动。我能感觉到……那种想见的愚蠢渴望。”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指尖收紧，

“可笑至极。那不过是软弱残留的幻痛。九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她’的心也将随之死去，或者……跟着那段污秽的记忆，一同湮灭。”

她最后望了一眼大桥的方向，声音恢复平静：

“在大桥上，为他们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转过身，她看向妃香，声音里透出深藏的疲惫，

“等这一切了结……无论是他，还是‘她’，就都该彻底清场了。”

妃香踮脚，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我会一直在您身边。无论您最终是夜さま，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