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海浪之中。

就在这时——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

原本就稀薄的月光被骤然涌来的厚重云层彻底遮住。

海面开始翻涌，浪头一个比一个高，拍打着断裂的崖壁，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打在破碎的路面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深色印记。

苏斩夜悬停在半空，望着那两道先后坠入墨色海水的身影，手中的刀缓缓垂下。

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雨水打湿了她的脸。

她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颤动。

闪电再次亮起，照亮她苍白的面容——

那张脸上，仇恨的线条正在松动，有什么陌生的、尘封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

叶倾颜的身体在下沉。

不是缓慢的坠落，而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路往黑暗深处坠落。

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像整个世界都在灌水。

海水灌进鼻子、嘴巴，咸涩的味道呛进肺里，肺部火烧般疼痛。

想呼吸，但张嘴只有咸涩的海水涌进来。

想挣扎，四肢却不听使唤，像灌满了铅。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嗡嗡的寂静，像收音机调到没有信号的波段。

双马尾的发绳不知何时松脱，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缓缓飘散。

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

真可惜。

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她的意识像一盏被风吹熄的灯，明明灭灭。

最后的感知里，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奋力向自己游来。

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伸手，手臂却沉重得像压着千钧巨石。

她只能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那拼尽全力游来的姿态。

那份疯狂，隔着浑浊的海水都清晰可见。

陆行舟奋力游到她身边，没有片刻犹豫，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托住她的后脑。

下一秒，他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极短暂的吻。

短到叶倾颜甚至来不及感受任何温度，只是唇上传来触感。

随即，一口空气被渡入她几乎窒息的肺中。

这一口气，将她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陆行舟没有在水中停留，手臂横过她的胸前紧紧一收，便带着她向上猛冲。

“哗——！”

两人破开海面。

狂风裹挟着暴雨，如鞭子般抽打在脸上。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雷电的轰鸣、以及巨浪砸落的咆哮。

海面上漆黑一片，远处岸线的灯光隐约可见。

视线穿透雨幕，对常人而言支离破碎的景象，在他眼中却清晰如昼。

远处海面上，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那道黑色身影正缓缓降下，刀身上的纹路映出诡异的光。

“妈的！”陆行舟骂了一句，顺势将叶倾颜转到身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已无力再战，与苏斩夜搏杀时受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台风提前登陆了。

他的心猛地一揪。

父亲、盈歌、念念，他们有可能还在大桥上。

他想起那两部警用直升机。

以盈歌的果断，她一定会让父亲和念念先撤离。

但万一……

下一瞬，他想起流萤。

有她在，他们一定安全。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瞬，就被眼前的危机压了回去。

他抬头看向眼前肆虐的风暴，又低头望向怀中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的叶倾颜。

一边是追来的杀神，一边是怀中命悬一线的她，他的牙关紧咬，几乎要迸出血来。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腔，叶倾颜本能地剧烈咳嗽，咳出呛入的海水，混着淡淡的血丝。

她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侧。

但意识依旧有些模糊，眼皮微微颤动，却没有睁开。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他抱着，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起伏。

“叶倾颜！叶倾颜！”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焦急，沙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

“醒醒！看着我！”

她想说“我没事”，但嘴唇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拍她的脸，轻轻拍，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个在刀尖上行走、面对非人怪物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在发抖。

“醒过来！不许睡！”他的声音越来越急，

“叶倾颜！你听见没有！”

陆行舟用力拍了拍她的脸——不重，但足够疼。

叶倾颜脸颊一痛，缓缓睁开眼，看到他在暴雨中模糊的脸。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分不清是海水还是雨水。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

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行……舟……”

“是我。”他凑近她，嗓音嘶哑，

“坚持住，不许睡。”

“你……伤得怎么样……”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陆行舟一愣，喉结微微滚动。

这个傻女人，自己都这样了，还在问他伤得怎么样。

“没事。”他声音低沉却笃定，

“我体质特殊，伤口很快就会止血。”

叶倾颜稍稍放心，却还是忍不住轻声说：

“骗子……刚才明明流了好多血……”

“那是刚才。”陆行舟将她搂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

“现在真的没事了。倒是你，别总说话，留着力气。”

“可是……好冷……”叶倾颜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下颤抖都扯动胸腔深处那股钝痛。

“还有……好痛……”她含糊地喃喃，眉头痛苦地皱起。

陆行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