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道劫雷，不是劈落的。

而是……倾泻而下的。

苍穹之上，厚重的劫云骤然裂开一道横贯天地的缝隙。缝隙中，不再是纯粹的雷霆，而是粘稠如血、翻涌如潮的——血煞雷海！

那不是天威，那是天怒！

血煞雷海倾泻而下的瞬间，整个缥缈宗山门的空气都变得腥甜粘腻。修为低于金丹的弟子，仅仅是闻到那股气息，便七窍流血，神魂剧震！原本在远处勉强支撑的护山大阵残骸，如同被泼上浓酸，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迅速瓦解！

“血煞……灭道劫……”皓月真人仰望着那片倾覆而下的血色，本就苍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传说中……唯有逆天改命、触犯生死轮回禁忌者，才会引动……此劫现，万灵寂……”

她声音颤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这不是考验，不是洗礼。

这是天地要以最残酷、最污秽的方式，抹除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血海未至，那股侵蚀神魂、污秽道基的血煞之气已如同亿万根钢针，刺向在场每一个人的识海！即便强如皓月真人、千星魔尊，也感到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周身灵力运转瞬间滞涩！

“守住道心！”千星魔尊的星光化身厉喝一声，周身星辰之力猛然爆发，化作一圈淡银色的光晕，勉强将距离最近的皓月真人、刘清风以及三只昏迷的宠物护在其中。

可光晕之外——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几位距离稍远的缥缈宗金丹长老，在被血煞之气触及的刹那，周身灵力便如同染上墨汁，迅速由清澈转为污浊！他们的皮肤下浮现出狰狞的血色纹路，双眼赤红，神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扭曲！

“李长老！赵长老！”刘清风目眦欲裂，想要冲出去，却被皓月真人死死拉住。

“没用了！”皓月真人声音嘶哑，“血煞侵魂，道基已污……他们，救不回来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那几位长老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后，周身灵力轰然逆转，血肉骨骼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开始崩解，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血水，连同他们的神魂，一并被上空的血煞雷海牵引、吞噬！

那是比形神俱灭更可怕的结局——魂灵被血煞污染，永世不得超脱，成为天劫的一部分！

“咯咯咯……”血煞雷海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亿万怨魂咀嚼般的声响。吞噬了几位长老的精血神魂后，那片血海翻涌得更加剧烈，颜色也愈发暗沉，威势竟又涨了三分！

它……在吞噬守护者，壮大自身！

“不能让它再吞噬了！”一直沉默旁观的王德发，此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身边的白眉长老感到心悸。

王德发抬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仿佛要吞噬整个天地的血海，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然。

“太上长老！”白眉长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声音发颤，“您……您不能……”

王德发没有看他，而是转向皓月真人方向，隔空拱手，深深一揖：“皓月仙子，林前辈于我凌云阁有震慑之恩，于我王德发有指点之道。今日之劫，恐非常力所能抗衡。”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王某修行六百余载，曾以为元婴巅峰便是大道尽头，汲汲营营于宗门权柄、资源利益，眼界不过方寸之间。得见林前辈，方知天外有天，道外有道。虽未能得前辈亲传，但能见证此等存在，能为此等存在略尽绵力……王某，死而无憾。”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逆着倾泻的血煞雷海，冲天而起！

不是防御，不是抵挡。

而是——献祭！

“凌云阁王德发，愿以元婴为薪，神魂为火，燃我道基，护道一程！”

怒吼声响彻天地！

王德发周身爆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那不是灵力燃烧的光华，而是他六百载修行凝聚的元婴本源、神魂精粹、乃至毕生对“道”的感悟与执念，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燃烧、爆发！

元婴自爆，尚有残魂可入轮回。

而此刻的王德发，是在燃烧“存在”本身！他将自己从肉身到神魂，从修为到记忆，从过去到现在的一切“存在痕迹”，都化作了最纯粹、最炽烈的“护道之光”！

“轰——！！！”

无法形容的璀璨光柱，与倾泻的血煞雷海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天地初开、鸿蒙撕裂的沉闷轰鸣！血色与炽白疯狂交织、湮灭！王德发燃烧自我所化的光柱，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血海深处，竟硬生生将那无边血海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无数被血煞污染的怨魂在炽白光芒中凄厉哀嚎，化作青烟。粘稠的血海被蒸发、净化了一大片！

然而，血海无边，光柱有尽。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那璀璨到极致的光柱，便开始黯淡、收缩。

王德发的身影早已消失，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他存在过的一切证明，都化作了那三息的光芒，照亮了这片被血色笼罩的绝望天空，也短暂地阻遏了灭顶之灾的降临。

光柱彻底消散。

血海翻涌，试图弥合那个窟窿，但速度明显慢了一丝，色泽也似乎淡了一分。

王德发以彻底湮灭为代价，撼动了这第五道血煞灭道劫！

“王……道友……”皓月真人望着光柱消散处，嘴唇微颤，最终郑重地行了一个道揖。

刘清风早已泪流满面，对着天空重重叩首。

可危机并未解除。

被激怒的血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