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炤。如今更有了千里镜这般的窥天神器,更可见微如着地观测记录到蕴藏其中的规律与奥秘。大约数月之前,夫子就交待了一项作业,天下人笃信千百年的彗星示灾之说,是否是有别于天地星辰之理以外?”
周邦彦微微点头道:“崇宁五年,天现彗星,百官上书言天变降祸,太史令解为朝有不臣。此事在民间,被称扫把星现,灾荒频至。就连天子也因此罢除了蔡京的相位,看似世人信之颇多,果为荒谬之论否?”
“山长明鉴,大谬也!”蔡发侧身,示意他身边另一名年轻稍小的学子上前开始仔细地调转这里的大型千里镜镜筒,对准天穹中的一处黯淡位置进行仔细搜索,然后说道,“各位,今夜晴空万里,我们遍观全天星斗,无一丝异芒,也不会看到任何一缕彗尾。天无孛星,则天下无变也!”
周邦彦微微点头,眼下的确如此。
这时,那名调校千里镜的年轻学子低低说了声“找到了”后,便让开了位置,蔡发则上前亲自确认了之后,便示意周山长可以过来观察,并说道:“山长可来看看,就在西北七宿之间,这里分明藏着一颗黯淡星体,星体之后拖着极细但明显的气尾,只是其微光微弱,若是仅凭人目,则难察之也,但在此千里镜下,便是分毫毕露。”
周邦彦俯身观望之后直起身来,立即顿悟道:“吾观此星,隐匿夜空必然已经多日,但天下无人知晓,那它可预示灾祸的效应又在何处?果然是一针见血,揭示了真相。”
年轻学子此时插话道:“夫子曾言:世人愚昧,只见明亮彗星横空、彗尾张扬之时便惊惧惶恐,却不知天穹之中,彗星本就是万千星辰之一,与诸星无异,皆为天地自生之星体。但是之前空有论说,却无实例可据。这次蔡师兄经过仔细观测,找到这颗隐藏的彗星,终于锁定了铁证。”
蔡发补充道:“不仅如此,其实所谓观测到了彗星现空之时,不过是这颗彗星运行到了比较近的地方,日光映照其身,方才显出长尾,为人眼所见。而在此之前,它一直都在天上,不过因为远距于日光,其彗尾的微光隐于星河,与普通星辰无异,人目不可识别,但人间祸福却并未增减分毫。”
周邦彦看了看学生中的李乾顺,他是知道对方身份的,此时微笑着问道:“你来书院学习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有什么想法啊?”
李乾顺同样恭敬地行了一礼后说道:“回禀山长,弟子入学晚,学识浅薄,除了向诸位同学求教之外,自己也翻看了历代星书,却是发现,战乱盛世皆有彗星出没。若是彗星主灾祸,为何贞观盛世、开元丰年,亦有彗星经天?足见天象与人事,二者不应有关联。”
周邦彦点头道:“观测实证,典籍查验,皆是学习之法。《文明》学刊,也期待各位将自己的研究发现,着文传世。今日彗星一辩,有拨迷雾的效,亦有明世事真理之效。各位同学,都可向神与学习,各提谬误以批之、正之!”
蔡发此时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开了口问:“请教山长,世人将这星辰分出贵贱、以主祸福之说。世人皆称紫微星为帝星,对应人间天子,帝星明亮则帝王安稳,帝星黯淡则皇权动荡;又说二十八星宿对应人间文武百官,星落则臣亡。然吾等用千里镜观测,发现星辰明暗,多是因为距离远近,又或周边环境掩映,这个……是否可以批判?”
蔡发的这句话一说,现场立刻变得极其安静,因为这一提法,几乎直击此时的皇权天授的观点,可以说是有点“大逆不道”了。
“谬论真理,全凭实证。”周邦彦神色郑重,望向漫天繁星,“吾虽并不擅长格致学说,却闻求知问道之途,不应唯圣贤之言。更闻《文明》有过撰写论文的指导之法,谓之:明设论点,详细论据,严密论证,摆事实、列数据、讲道理、呈例证,最终结论,水到渠成,便成真理。凡按此来,又何忌之?”
周山长的这一番话,便就是给了这些年轻胆大的学生吃了一颗定心丸,包括刚才那位年轻的师弟,也在小声地嘀咕:“前次我也观测到了两次不太完整的月食之相,虽然还在想等一次全食,但是已经有的证据,足可支持去批判‘天狗食月’的谬论,今天听了山长之信,我便再多下功夫,守到全食的数据与事实,便可好好地做好自己的论文。”
“小师弟的这篇论文如果能够发表,一定要让我们拜读拜读。”
晚风掠过黄铜镜筒,星光落满露台,在这个谶纬盛行的北宋世间,一方书院露台之上,实证天文的微光,正慢慢撕开愚昧天象流言的长夜。
李乾顺没有选择与同学一起在天文台这里待一整夜,而是差不多时间后就告辞回家。但大家不知道的是,他自己花费重金,在家中后院购置了一台倍数稍低些的天文千里镜,拥有着自己的天象室,可以毫不受打扰地沉浸于对星空的博大想象之中。
只是今天,大家与周山长之间的一些对话显得信息量极大,让他回来后都没有心思再去调试千里镜,而只是一个人坐在天象室中,静静地思考。
“夫君今日从书院回来后,可是有什么心事?”此时拿着夜宵点心进来的耶律南仙注意到李乾顺的心思颇重。
“之前我去这万松书院,开始只是因为它在杭州这里的名气极大,而又因为喜欢这千里镜观看夜空,才去选习了天文学。原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可以帮人在漫漫长夜里观看星空、打发无聊的技能,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