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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这个学问越学越是心慌,越学越是不知会走向哪里啊!”
听着李乾顺的话,耶律南仙正将拿来的点心碗盏放在他的面前,此时莞然一笑道:“妾身在大辽时曾听兄长讲过,说这观天看星之术乃是通天秘术,向来只会由朝廷主持,只有经过严格选拔的?世袭专家?或?科举特招人才方可学习。所以先前听说夫君去书院学习时还曾奇怪过,以为大宋很特别呢!”
“不是大宋特别,是东南这里特别!”李乾顺强调,“说起来,之前在大白高国,也设有大恒历司和?史卜院等机构,那里的官员虽然比不上中原人才,但是道理相通,强调的就是天人合一,天人感应。天上星辰对应着世间的人事。无论是打仗出兵、还是颁法祭祀,都要观星测象、占卜问吉,方能行事。”
“是啊,不都是这样吗?”耶律南仙奇怪道。
“但是在这万松书院,研习天文星象的夫子与学生,却用千里镜分清了一颗颗星辰,又仔细观测并记录着它们在天上运动的轨迹与轨律,进而可以准确地预测出各种天象的发生与结束,更是为此写出各种各样的论文文章。”
“啊?妾身觉得这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李乾顺苦笑了一下,“既然天上的星辰天象都有自己的规律,人们可以观测并预知它们的动向,也就是说,天是天、星是星、人是人、事是事,天下地下的各种事之间并无本质关联。那么,所谓的天子是帝星、将臣是将臣星,星动引凶吉等等的说法,也就成为无稽之谈,万松书院里的这些学问与说法,当真是不将他们的朝廷、皇帝放在眼里了啊!”
耶律南仙这下子终于听明白了,她转而一想,便轻声说:“那你先前说的大恒历司还有那什么史卜院的官员,是不是也说夫君您也是帝星下凡?如此说来,破了这星人之说,倒也不算是坏事,否则一直纠结于此,怕是免不了一生的征战妄求之苦了!”
李乾顺没想到耶律南仙想到的竟是这点,先是一愣,但转又释然地笑道:“推人及己,诚如所言。在这大宋之地,竟敢公然传播如此言论与观点,真是不怕他们皇帝降罪。支持这万松书院的秦王爷,可真是做到了一手遮天啊!”
秦王爷这个称呼有点微妙。宋人的王爵比前朝简化,只分郡王与亲王两种,郡王用两个字的古郡名,比如秦刚现在的武威郡王,也有兰陵郡王等;而亲王用单字国名,也被称为一字王。一字王又会分成了小次大三等,像舒、滕、滑、申这类名不见经传的小诸侯国为小王,而名气大些的如卫、郑、蔡、曹等为次王,最后如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等国及古九州名的,便就是最大的亲王,并以首次一统天下的秦王最为显贵。
秦刚眼下是郡王,可以其郡名称他武威王,也可以其姓称他为秦王,却是恰巧与那最显贵的一字秦王巧合。这与后世郑姓之人做副局长后别人也称其为“郑(正)局”是一个道理。
由于提到秦刚,耶律南仙稍稍有点不太自然,她抬眼看了一眼李乾顺,发现对方并没有看他,这才垂下眼帘轻声说道:“兴学重教,本就是此人掌权之擅长处。在兴庆府所遇见那些执掌边境大军的宋帅,一个个地都对他言必称校长,话必提老师。”
在耶律南仙低下头时,李乾顺也抬眼看了她一眼后道:“应是这个道理,宋人视师生若父子,况且书院讲课,培养出的都会是日后为官之材。先前我就知晓,这秦王爷在家乡高邮为士子时,便就以菱川书院传其格致之学,之后处州办过处州格致院,到了流求更是天下闻名的唐州格致院,如今又是这万松书院。”
“想来天下学子虽然无数,如今却也有过成千上万之人,习学格致,承袭衣钵。别的不说,光这星象天文之说,便就破了皇权天授之说,你说,这秦王爷的心思够不够大?手段又够不够强?只怕十年八年之后,这大宋也许还是大宋,只是可能不再会是赵宋了!”李乾顺到了杭州之后,一直谨言慎行,只是今晚是在自己家中,又是与耶律南仙私语,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夫君所讲的话,似有几分道理。只是,想做皇帝的人都会强调自己是真命天子。宋国的皇帝是,我们那大辽的皇帝也是。可是,这万松书院却彻底否定了天上帝星的说法,说星辰无贵贱,世人无差别,那岂不是说,秦王爷却是把自己做皇帝的路也给断了呢?”
是啊,这件事,如此凶险且麻烦,结果还对自己没好处,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李乾顺有点想不通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乳娘的声音:“公爷、小公爷睡醒了,吵着要找夫人。”
夫妇俩一听,连忙赶紧一起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