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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有功,苦劳总还有些。”
“苦劳?”谭花重复一遍,忽地笑容一收,眼中寒光迸射,“那我问你,你既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王府老人,为何见了少夫人不行全礼?为何言语间多方刁难?你眼里可还有规矩,可还有尊卑?”
她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
到最后一句时,已与杨双喜面贴面而立。
杨双喜被她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退后半步,强笑道:“谭指挥这话从何说起?老奴只是按章程办事。这御前武备司……”
话音未落,谭花忽然抬腿,众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杨双喜整个人已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码头账房的砖墙上,又滑落在地,“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满场死寂。
码头那些管事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腿软的几乎要跪下去。便是摘星处的高手,也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谭花缓缓收回腿,从腰间抽出春神剑。
但见一道碧莹莹的寒光出鞘,剑身通透如水,在晨光中流转着泠泠清辉。
她以指尖轻抚剑脊,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
“此剑乃婆婆亲手所赠。我这人什么脾气,长安城里人尽皆知。平日里我不愿管府中琐事,可若有人觉得我好欺,或是想趁公公、夫君不在时兴风作浪……”
她剑尖一转,直指瘫在地上的杨双喜,又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码头管事:
“那我今日便告诉你们:我杀人,从不眨眼。”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扎进每个人心里。
那些原本眼神轻慢的管事,此刻个个低眉垂目,再不敢与她对视。
卢和铃在旁看着,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谭花性子烈,却不想烈到这般地步。
可转念一想,今日若没有谭花这一脚一剑,自己便是拿着湛卢剑,怕也难以震慑这些倚老卖老的旧人。
她轻轻按住谭花持剑的手,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谭花会意,冷哼一声,还剑入鞘,退后半步。
卢和铃这才走到杨双喜面前。
老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肋骨断了几根,一动便疼得冷汗直流。
卢和铃俯视着他,声音依旧清越,却添了三分凛冽:
“杨双喜,你记住了。你姓杨,是王爷赐的姓。我卢和铃,是王爷亲口定下的留守掌家之妇。今日我持湛卢剑来此,代表的便是王爷的意志。”
她说着,缓缓抽出腰间古剑。
乌沉剑鞘中,一道秋水寒光潋滟而出,剑身上“湛卢”二字篆文在晨光下清晰可辨。
码头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些王府老人,谁不认识这柄剑?
这是先帝亲赐梁王的上古宝剑,上可斩皇亲,下可诛奸佞。莫说他们这些下人,便是朝中公卿见了,也要行礼避让。
杨双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老奴……老奴知罪。”
卢和铃却不收剑,只转头对破阵子道:“大总管,带人上船,仔仔细细再查一遍。我要知道这三艘战船,每一寸木板、每一口箱子,究竟有没有问题。”
破阵子领命,亲自点了二十名精干卫兵,分作三队登上战船。
一时间,码头上只闻脚步声、开箱声、翻检声,再无半点人语。
卢和铃与谭花并肩立在岸边,秋风吹动二人衣袂,一个如月华清冷,一个似烈火灼灼,倒成了一幅极鲜明的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破阵子自船上跃下,手中捧着一摞文书账册,面色却愈发凝重。
他行至卢和铃身前,低声道:“少夫人,属下带人将三船彻查了一遍。火器数目与兵部文书完全吻合,轰天雷三千枚、火枪八百支,分装三百二十箱,箱箱火漆完好。
船体也无夹层暗格,确无异常。”
他将账册呈上:“这是御前武备司的出库记录,这是兵部调令,这是船舶检司的勘验文书,一切手续俱全。”
卢和铃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
她看得极仔细,秀眉渐渐蹙紧。
确实如破阵子所言,所有文书严丝合缝,便是最苛刻的御史来了,也挑不出错处。
瘫在地上的杨双喜此刻缓过气来,虽不敢大声,却还是哑着嗓子道:“少夫人现在可信了?这三船军器是要送去岭南前线的。张肃将军已攻占恒河以北,正需火器补给。若是再耽搁下去,耽误了战事,莫说老奴担不起,便是少夫人您……”
他没说完,但话中威胁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卢和铃合上账册,抬眼望了望那三艘战船,又环视整个码头。
晨光愈发明亮,将渭水照得波光粼粼。几艘挂着“锦绣绸缎庄”旗号的商船正缓缓驶离邻近的锦绣码头,看方向是要转入运河主航道。
她目光忽然一凝。
那三艘商船吃水极深,船身几乎没入水中大半。
按刘三娘报上来的账目,上月绸缎庄出货十船,每船载绸缎二百匹、绢帛五百匹。绸缎质轻,绢帛虽重些,也不该让船吃水如此之深。
除非……
卢和铃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淮河段离奇倾覆的三船、高达七成的损耗、御前武备司战船恰好在侧、打捞后“折价发卖”的规矩、运河沿岸那些形迹可疑的“苦力”……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忽然拼成了一个骇人的图案。
卢和铃猛地转身,眼中寒光暴射,直直盯住杨双喜:“杨双喜,我且问你,锦绣码头的商船,为何会出现在元戎军港?”
杨双喜一愣,下意识道:“两码头相邻,商船借道而已……”
“借道?”卢和铃冷笑,“军港重地,商船岂能随意借道?这是哪家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