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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我都答应给他们做家乡菜了。
王校尉是关中人口,想吃一碗臊子面;李都头是岭南人,念叨着白切鸡;小张是淮扬的,说想吃大煮干丝。
我若走了,岂不是言而无信?”
杨炯被她这一串话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二娘!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了解呀。”孙羽杉看着他,眼神坦荡,“你不爱吃山珍海味,饿了的时候,有碗热汤面就心满意足。你对吃食没什么讲究,可偏偏嗜甜,又不好意思说,每次都得我偷偷在你的菜里多放一勺糖。”
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我若走了,谁给你偷偷加糖?那些厨子哪敢在你的菜里动手脚?”
杨炯心头莫名一颤,苦笑着摇头:“你这是没念过书?说出来的话,比那些读书人还厉害。”
孙羽杉不答,只又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到他碟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落在杨炯心上:“我只想做你的厨娘,下辈子……也是如此。”
帐外雨声哗哗,帐内炭火噼啪。
杨炯放下筷子,正色道:“二娘,感情是件很复杂的事。你以为只是两个人的事,其实是八个人的事。”
孙羽杉眨眨眼,不明所以。
“你听我说。”杨炯竖起手指,“我,我以为的我,你以为的我,我以为你以为的我,这是四个。你,你以为的你,我以为的你,你以为我以为的你,这又是四个。
你明不明白?”
孙羽杉摇头,很诚实地答:“没想那么多。我想什么就说什么,我愿意给你做菜,我看你吃我做的菜,心里欢喜,比什么时候都欢喜。”
杨炯怔住了,这话太真,真得让他无法招架。
他叹了口气,换了种方式:“二娘,我小时候在宫里长大,见过许多……不堪的事。有个老宫女,我印象特别深。”
“她怎么了?”孙羽杉果然被勾起兴趣。
“她年轻时据说很美,可一直不得宠幸,后来被分到御花园养鱼。”杨炯望着帐顶,声音有些飘忽,“我每次路过,都听见她一边喂鱼,一边念叨一首诗。”
杨炯顿了顿,轻声吟道:“当年不嫁惜娉婷,抹白施朱作后生。说与旁人须早计,随宜梳洗莫倾城。”
吟罢,他看向孙羽杉:“你明白这诗的意思么?”
孙羽杉点点头:“明白。”
“你真明白?”杨炯追问。
“明白呀。”孙羽杉认真地说,“她没有一技之长,只想凭着容貌攀附权贵,最后老死宫中,对不对?”
“呃……”杨炯一时语塞,“也不全是。这诗是说,要珍惜青春年华,莫要空负了美貌。”
孙羽杉忽然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好看么?”
“啊?”杨炯没料到这一问。
孙羽杉伸手,将颊边一缕碎发轻轻挽到耳后。
她做这个动作时,带着一种天然的风情,不矫饰,不做作,像山野间一枝自顾自绽放的含笑花,“我师傅当年教我做菜时常说‘什么时候你能开心给一个人做菜,那就是你的幸运,是老天眷顾你,绝对要抓紧不放’。”
她看着杨炯,一字一句,“我现在找到了。”
帐外雨声愈急。
杨炯站起身,咬牙道:“二娘,我家里……红颜知己不少。”
“无妨呀。”孙羽杉也站起来,声音轻快,“我一个人能做很多人的饭菜!你知道的,没问题。”
“你怎么不明白!”杨炯转过身,语气激动起来,“我的意思是‘休别有鱼处,莫恋浅滩头’!我不是什么良人!”
孙羽杉却似没听见,自顾自收拾起碗筷,嘴里念叨:“我是偷跑出来的,可别告诉宝宝我又给你送甜菜来了,上次可好生说了我一顿。”
她将食盒盖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说想吃琉璃鱼头么?这道菜可难了,我只听我师傅提过几次,说是前朝的菜,如今差不多失传了。”
杨炯一愣:“我就是随口一说!”
“想吃就做,我可以的!”孙羽杉微笑,自言自语,“这道菜的‘琉璃’,不是普通糖粉,是宫廷里专用的‘缠糖霜’。
原料讲究得很,必得用江南产的白茧糖,那是用糯米熬的饴糖提纯的,色白如雪,比蔗糖更容易挂浆,且不易化。
咱们军中只有粗蔗糖、黑糖,万万用不得。粗糖杂质多,熬出的糖衣发黄发苦,挂在鱼头上会开裂脱落,哪里还有‘琉璃’晶莹剔透的样子?”
孙羽杉说着,朝帐门走去,“等到了惠安,我寻寻看有没有白茧糖,再做给你吃。”
“二娘!”杨炯叫住她。
孙羽杉停在门边,没回头。
杨炯一咬牙,狠心道:“孙羽杉!老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你做的菜……真的不好吃!”
话音落地,帐内忽然静得可怕。
只有雨声,哗哗地,像是天漏了一般。
孙羽杉的背影僵在那里。
杨炯看见她提着食盒的手,一点点泛白,肩膀微微颤抖,倔强又可怜。
良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那朵小小的、泥泞的含笑花。
“那我……再做得好吃一些。”孙羽杉的声音沙哑,几乎被雨声淹没,“吃饱了……可不能骂厨子。不然……以后真没人给你偷偷加糖了。”
说完,孙羽杉猛地掀开帐帘,一头扎进茫茫雨幕。
杨炯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帘子,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走到案边,拿起那块帕子,帕子上还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杨炯狠狠将帕子摔在案上,低骂一声:“我真是混蛋!”
却说孙羽杉冲进雨里,也不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