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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地,老泪纵横。
那蛮子哈哈大笑,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随手扔在老汉面前:“老头,这可不是抢,是买!咱们大小姐今日采买寿礼,这是赏你的!”
铜钱叮当落地,滚进碎陶片中。
老汉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便在此时,牌坊下传来一声清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蛮夷,竟敢行此强盗之举,还有王法吗?!”
这声音清朗激越,如金玉相击,在一片混乱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蛮众停下手,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牌坊下,杨炯负手而立,秋风拂动他洗旧的衣袂,鬓边那朵黄菊微微颤动,他面色沉静,目光如电,直直刺向蛮众。
方才发号施令的横肉壮汉眯起眼,上下打量杨炯:“外地来的?”
杨炯踏前一步,朗声道:“不错!我乃京兆子弟,姓曾名阿牛,游学至此。见尔等不问自取,欺压良善,实在忍无可忍!”
他抬手一指地上碎陶片,又指向那几个缩在角落的摊贩,声音陡然拔高:“《周礼》有云:‘市廛而不税,关讥而不征。’我大华立国近百年,从来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尔等身为大华子民,哪怕尔等自认化外之民,也当知‘盗不过妇孺之门’的道理!如今强抢民财,与盗匪何异?!”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义正辞严。
若是寻常场合,定能赢得满堂彩。
可眼下……
“哈哈哈!”横肉壮汉捧腹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说咱们是盗匪!兄弟们,听见没?”
蛮众哄笑成一片。
“小郎君,你说得对呀!咱们就是盗匪!”
“读书读傻了吧?这是洞庭湖,咱们的地盘!”
“模样倒挺俊,就是脑子不好使!”
杨炯面色不变,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艘最大的船上。
船头,不知何时已立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女子,身高当真七尺有余,比周围汉子还高出半头。
她身穿靛蓝土布裁成的交领上衣,袖口、衣襟绣着繁复的彩色纹样;下着百褶长裙,裙摆及踝,腰间系一条银链,缀满大大小小的银牌。
女子未戴头饰,一头黑发编成粗辫垂在脑后,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五官端正,说不上美,却也绝不丑,只是那眉宇间的煞气,那裸露的小臂上虬结的肌肉,那站姿中透出的霸道,让人看一眼就心里发怵。
正是梅山蛮大小姐,扶溪娘。
扶溪娘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杨炯。那目光赤裸裸的,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杨炯装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强作镇定,昂首与她对视。
“这位姑娘!”杨炯提高声音,“看你也是女儿身,当知百姓生计不易。今日你父亲大寿,本是一件喜事,何苦为难这些摊贩?不如按市价给付银钱,既全了孝心,又积了善德,岂不两全其美?”
扶溪娘冷笑,笑起来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口白牙,可眼神却冷得很。
“小郎君,你跟我说善德?”扶溪娘慢悠悠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别有一股磁性,“在这洞庭湖上,拳头就是善德,刀剑就是王法。你一个读书人,懂什么?”
她挥挥手,示意手下继续搬东西,自己则跳下船,一步步朝杨炯走来。
每走一步,腰间银牌就叮当作响。
杨炯面上越发凛然,深吸一口气,准备祭出“大招”,用最刻薄的话骂醒这个“迷途女子”,激怒她,然后顺理成章被她掳走。
剧本都写好了:自己痛斥她身为女子不知廉耻、不守妇道、欺压良善……她暴怒,下令抓人……自己“宁死不屈”……她越发感兴趣……
完美!
可就在杨炯张开嘴,准备开骂时。
扶溪娘的目光,忽然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鹿钟麟身上。
那目光,倏地亮了。
鹿钟麟此刻正紧张地盯着扶溪娘。
按照杨炯的“教学”,这时候他该按兵不动,等大哥骂到高潮、对方要动手时,再跳出来“护主”,“不经意”说一些大哥过往为民请命的旧事,塑造一个文弱却正义的书生形象,加深好感。
可扶溪娘那眼神……怎么不太对?
那不是看“书童”的眼神,倒像是……像是屠夫看见了一头上好的肥猪,猎户瞧见了一头健壮的鹿。
扶溪娘脚步停住,眼睛直勾勾盯着鹿钟麟。从那张黝黑憨厚的脸,到粗壮的脖子,到绷紧的胸肌,到遒劲的手臂……
一路往下扫。
“他,”扶溪娘抬手指向鹿钟麟,“是你什么人?”
杨炯一愣,下意识答:“这是我家书童,鹿……”
“好!”扶溪娘打断他,咧嘴笑了,这次是真笑,眼睛都眯起来了,“老娘看上他了!”
杨炯:“啊?”
鹿钟麟:“啥?”
扶溪娘大手一挥,声如洪钟:“来人!把这黑小子给我绑了!带回寨子,给老娘做‘压寨郎君’!”
杨炯脑子“嗡”的一声。
等等!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你看上的应该是我这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啊!
你看那黑小子干什么?他除了肌肉多点、个子壮点、看起来老实好控制点……呃……
杨炯忽然有点心虚。
好像……自己刚才说的“喜欢听话的、能控制的”,鹿钟麟确实更符合?
不对不对!我是读书人!我有文化!我会吟诗作对!我长得俊!
杨炯这边内心疯狂呐喊,那边蛮众已经哄笑着围了上来。四五个大汉直奔鹿钟麟,手里攥着麻绳。
鹿钟麟也懵了,手足无措地看向杨炯:“大哥!这……这对吗这?你不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