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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影子!昨晚上西城那边,有人说同时看到三四个‘帽妖’在不同的巷子上空飘!”
“何止啊!”货郎见吸引了听众,更加添油加醋,“城西头铁匠铺的李大,你们知道吧?五大三粗的汉子!今儿早上被人发现,直挺挺地死在自家打铁炉子边上了!手里还死死攥着打铁的大锤呢!炉火都还没熄!你们说,不是帽妖,谁能悄没声地弄死他?连个动静都没有!”
流言如同被飓风卷起的野火,在死寂压抑的洛阳城里疯狂燎原。每一个细节都在口耳相传中被不断放大、扭曲、再创作。
“帽妖”的形象也从最初的斗笠状飞行物,迅速膨胀、变异成一个拥有无数恐怖神通、不可名状的邪恶存在。
能穿墙遁地、能分身化影、能大小如意、专在子夜索命、吸食生魂、尤喜小儿精血。
官府越是严禁谈论,这禁忌的话题就越是如同发酵的毒酒,在人们心底酝酿出更深的恐惧。
恐慌配合流言,彻底失控。
夜幕,再次笼罩洛阳城。
然而今夜,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闩顶得死死,窗户缝隙都用布条甚至木板死死钉住。
屋内,灯火通明,油灯、蜡烛点得比除夕守岁还要亮堂。昏黄的光晕从千百扇窗棂透出,映照着空寂无人的街道,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将这死寂的城池衬托得如同幽冥鬼域。
无数人家,男女老少挤在堂屋或炕上,无人敢睡。壮年汉子们紧握着菜刀、柴刀、顶门杠,甚至锄头、铁锹,坐在门后、窗下,耳朵竖得如同受惊的兔子,捕捉着屋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每一次夜风掠过树梢的呜咽,每一次野猫窜过屋脊的轻响,甚至远处传来的隐约狗吠,都能让屋里的人惊得浑身一颤,攥着“武器”的手心满是冰冷的汗水。
妇人们紧紧搂着孩子,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催眠曲,自己的声音却抖得厉害。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灭顶的恐慌,睁着惊惧的大眼,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不敢哭闹。
子时刚过。
“啊——帽妖!帽妖来了!救命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第一滴滚油落入冰水,骤然从城东某个巷内炸响。
紧接着,恐惧再次被点燃。
“妖怪!房顶上有东西!在发光!!”
“西边!西边也有!快看天上!”
“孩儿他爹!门……门闩在动!外面……外面有东西在撞!”
“帽妖吃人啦——!”
“救命——!”
……
惊恐万状的呼喊、撕心裂肺的哭嚎、绝望的求救声,此起彼伏,如同瘟疫爆发般,从城东蔓延到城西,从城南席卷到城北,将整个洛阳城彻底淹没。
“快!城东永丰巷!有民户呼救!”
“报!西市胡记绸缎庄掌柜家,惊见妖光!”
“城南安业巷!多人目睹异物飞掠!”
“城北……城北也有多处示警!”
……
急促的梆子声、铜锣声在街头巷尾疯狂响起,伴随着巡街武侯和衙役们嘶哑的呼喝和杂沓纷乱的奔跑声。
原本按王嗣宗命令加强巡逻的队伍,此刻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蚂蚁,彻底乱了阵脚。刚扑向东边一处“妖踪”,西边又传来更凄厉的呼救;赶到城南,城北的锣声又敲得震天响。
人影幢幢,在昏黄摇曳的灯笼光影里疲于奔命,兵刃甲胄的碰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添慌乱。
然而,等他们赶到事发地,除了看到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听到语无伦次的惊惶描述,以及空无一物的夜空和死寂的屋顶,什么也没找到,什么也没看到。
这一夜,洛阳城无人入眠。千百盏灯火彻夜长明,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那令人崩溃的尖叫和骚动才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下去。
次日,恐慌如同溃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洛阳城最后一丝秩序。王嗣宗严令封口的消息,反而如同插上了翅膀,裹挟着昨夜全城爆发的“帽妖袭击”,以更加离奇、更加恐怖的面目,疯狂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东城昨夜死了十几个!帽妖成群结队地来!黑压压一片!”
“岂止!帽妖会喷毒雾!沾上一点,人就僵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吸干!”
“官府在偷偷运尸首出城烧呢!怕引起大乱!王大人……他这是要捂盖子啊!”
“捂得住吗?西城张员外家,深宅大院,三重门闩!今早发现,一家老小五口,全死在床上!门窗完好无损!不是帽妖穿墙进去的,还能是啥?”
“完了完了……这洛阳城……待不得了!帽妖这是要屠城啊!”
……
谣言甚嚣尘上,每一个版本都足以让人魂飞魄散。官府的公信力在极度的恐慌面前,荡然无存。王嗣宗的禁令,成了最大的笑话,也成了“官府无能,刻意隐瞒”的铁证。
日上三竿,阳光惨白地照在洛阳城的主街。这条昔日摩肩接踵、车水马龙、冠盖云集的通衢大道,此刻竟空旷得如同废弃多年的古战场,青石板路面反射着刺眼的光,却照不见几个人影。
两旁的店铺,十有八九都紧紧关闭着门板,仅有的几家开着门的,也门可罗雀,伙计无精打采地倚在门框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脸上写满了惊惧和茫然。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脚步飞快,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头顶的天空,仿佛随时会有那索命的“帽妖”俯冲下来。
整座城池,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萧条之中,繁华褪尽,生机断绝,真真如同一座巨大的、活着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