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台阶，共九十九级。

顾长青每踏上一级，身后那广场上汇聚的万千目光，便灼热一分。

羡慕、嫉妒、敬畏、不甘……

无数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几乎要将他的身影吞没。

若是旁人，此刻早已被这登顶权力之巅的激动冲昏头脑。

可顾长青的心，却冷如寒铁。

【护国公……呵呵，好一顶高帽。】

【叶倾凰啊叶倾凰，你这是把我高高举起，准备让我摔个粉身碎骨，好让全天下都看一场盛大的烟火。】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省了我自己点火的力气。】

他步履平稳，脑中却在疯狂预演着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

这将会是他穿越以来，最华丽的一场独角戏。

终于，他抵达高台之巅。

他站在了叶倾凰的面前。

二人相隔三步。

他能清晰看见她凤眸深处跳跃的狡黠光芒，能嗅到龙袍之上随风而来的清冽幽香。

“臣，顾长青，叩见陛下。”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远谈不上标准的礼。

毕竟，圣旨已下，他有“见君不跪”的特权。

叶倾凰凝视着他，将手中那卷写满泼天封赏的圣旨递出，声音清冷，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能听懂的戏谑。

“顾爱卿，平身。接旨吧，这是你应得的荣耀。”

所有人，无论官吏还是宗门使臣，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

他们等待着见证顾长青接过圣旨，叩谢皇恩，就此一步登天，成为大玄朝最耀眼的新星。

然而。

顾长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卷能让世人疯狂的圣旨上停留一息。

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御座上的绝美女子。

他脸上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在这一刻，寸寸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狂傲与不羁。

“陛下。”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广场上喧嚣的空气。

“这护国公，还是算了吧。”

死寂。

满场死寂。

一瞬间，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拒封？

他拒绝了那个与国同休、世袭罔替的护国公之位？！

疯了！

这个男人彻彻底底地疯了！

就连高坐一旁的镇国公叶擎天，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凝固。

定国公顾战更是“霍”地从座位上弹起，伸出手指着高台上的儿子，嘴唇哆嗦着，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竟气得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叶倾凰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薄怒”。

“顾长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拒受皇恩，形同谋逆！”

顾长青闻言，却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谋逆？陛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忽然上前一步，身形压低，凑到叶倾凰耳畔，用蚊蚋般的声音飞速低语。

“演得不错，怒气再加三分，眼神更冷一点。”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骤然转向台下数万观礼者，声浪陡然拔高！

“我顾长青行事，只凭本心，何须他人置喙封赏？！”

“救驾，是我乐意！平叛，是那帮废物挡了我的路！”

“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取！我不要的，便是这皇位……在我眼中，也与尘土无异！”

狂！

狂到没边！

狂到令人发指！

这已经不是狂妄，这是在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宣告他凌驾于皇权之上！

就在这时，观礼席上，一名身穿天青色云纹道袍的老者站了出来。

他来自玄黄大陆的顶级宗门“天剑宗”，是此次观礼的使臣。

他强压着心头因顾长青狂言而生的怒火，沉声开口。

“陛下，冠军侯……不，顾公子功高盖世，我天剑宗亦是心悦诚服。特备薄礼，千年寒铁所铸‘流光剑’一柄，赠予公子，以贺大功！”

他说话间，身后弟子呈上一个古朴华贵的剑匣。

所有人都看出来，这是天剑宗在递台阶。

只要顾长青接了剑，便是给了天剑宗面子，也给了新皇一个转圜的余地，此事不至于彻底闹僵。

然而，顾长青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剑匣。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球都快要惊爆的动作。

他缓步走下台阶，拿起那个剑匣，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

“千年寒铁？流光剑？”

他嗤笑一声。

旋即，在天剑宗使臣那惊愕的目光中，他双手握住剑匣两端，手腕猛地发力！

“咯……嘣！”

由千年寒铁锻造，足以削金断玉的神兵“流光剑”，连同剑鞘一起，被他硬生生掰成了两段扭曲的废铁！

哐当！

他随手将断剑扔在地上，那声音刺得天剑宗使臣心脏猛地一抽。

“就这点破铜烂铁，也好意思叫‘薄礼’？”

顾长青抬起脚，在那使臣呆滞的目光中，一脚踩在断剑之上，脚尖用力碾了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天剑宗？算个什么东西？”

“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广场上所有宗门势力的火药桶！

“竖子！安敢辱我天剑宗！”

天剑宗使臣气得须发皆张，体内剑气因极致的愤怒而瞬间暴走。

他脸色涨红发紫，却强行压下那口逆血，没有像庸人一样昏厥，只是死死盯着顾长青，那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观礼席上，所有来自各大宗门的代表，在这一刻，齐刷刷地霍然起身！

一道道锐利如剑、霸道如刀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