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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死后。
徐花跟着小儿子李骏,母子二人住进李泽华家里的偏院。
那偏院不大,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院墙也已经有些破旧,可徐花没有抱怨,年纪越来越大,仍旧每日帮忙一大家子做活。
洗衣、做饭、打扫,只要能够帮上一点忙,她便不会闲着。
李泽华夫妇看在眼里,也没半点尽孝的心思,而且徐花也闲不下来。
直到有一年冬天。
西平城连着下了几场冷雨,寒风从门缝里钻进屋子。
徐花本就年老体弱,又长期操劳。
一场风寒下来,病情越来越重。
最初还能勉强下床,后来连水都端不稳。
小儿子李骏守在床边。
一遍遍喊着:
“娘。”
可徐花只是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仍然藏着某个人的影子。
有时候。
她甚至会突然问:
“回来了吗?”
李骏知道。
母亲问的不是自己。
而是那个从小便消失的哥哥。
那个和自己同名的人。
最终。
徐花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她死的时候。
手里仍然攥着一件旧衣物。
仿佛临死之前,还在等一个永远没有回来的人。
徐花的丧事办完之后。
小儿子李骏的人生,也彻底发生了变化。
程荷最终将他赶出了偏院,理由很简单。
“家里不养闲人。”
这句话落下时。
李骏已经年近五十。
他站在李泽华家的门外,身上只有简单的行李。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没有争吵。
没有哭喊。
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去。
这一走。
便再也没有回头。
年近五十的李骏,重新开始谋生。
他没有什么本钱,也没有什么靠山,只能凭着一双手吃饭。
后来,他在西平城一家古玩店里找到了一份活计。
做器物修复。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行当。
一件破损的铜器、一幅残缺的古画、一件出现裂痕的玉器,在别人眼中可能已经毫无价值。
可在修复师手里,却能够一点点恢复原来的模样。
李骏很快便展现出自己的天赋。
他手稳,眼准,更有一股旁人没有的耐性。
别人修一件器物,嫌麻烦。
他却能够坐在那里一整天。
一点点打磨。
一点点拼接。
一点点修复。
渐渐地,他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而命运似乎也终于在这个时候,给了他一点补偿。
古玩店掌柜有一个女儿。
已经三十多岁。
因为天生不会说话,一直没有嫁出去。
两人相处久了。
彼此都觉得对方性情不错。
于是,最终成了夫妻。
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什么山盟海誓,只是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反而比过去的那些争斗,多了几分真正的温暖。
后来。
两人有了一个儿子。
取名——
李桥睦。
这个孩子的出生,让这个曾经被家族忽视的男人,第一次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
李骏开始更加努力地钻研古玩修复。
靠着自己的手艺。
从一个普通伙计,渐渐成为了店里的主事人。
后来,他甚至自己接活。
再后来,又开了属于自己的铺子。
生意一点点做大,积蓄一点点增加。
曾经那个连婚事都没有人愿意替他操心的男人,最终凭着自己的双手,在西平城真正站稳了脚跟。
他有了自己的妻子。
有了自己的儿子。
也有了自己的产业。
更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这本回忆册子后面,还有很长一段关于弟弟李骏的记载。
那已经不再只是简单的家事。
有他后来如何一步步在西平城站稳脚跟,有他如何靠着自己的双手置办家业,也有他这一生经历过的酸甜苦辣。
其中有不少人生心得。
有些话写得朴素,有些话甚至带着几分老人的唠叨。
譬如做人不可欺人,得势不可忘本,贫困之时不要自暴自弃,富贵之后更不能忘记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
还有许多他写给后人的教诲。
字里行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
只是一个普通人,用自己一辈子的经历,告诉后人应该如何做人,如何过日子。
李骏没有细看,只是快速翻动着册页。
一页。
又一页。
直到册子的最后。
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最后一页的纸张,比前面的更加陈旧。
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甚至有几处被手指摩挲得发亮。
而这一页,没有写什么家业,也没有写什么人生道理。
只写着一篇悼文。
悼念一个人。
徐花。
李骏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许久没有翻动。
他低头看着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徐花。
这是母亲的名字。
也是他记忆中最深的一道痕迹。
哪怕已经过去了一百八十多年,哪怕那个世界早已沧海桑田,可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李骏依旧仿佛听到了记忆深处那一道声音。
“小骏。”
声音很轻。
却仿佛隔着漫长岁月,穿过了生死。
李骏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往下看。
册子最后,弟弟李骏留下了一篇悼文。
那是他在母亲去世多年以后写下的。
字迹已经不像年轻时那般锋利。
每一个字,都写得缓慢而沉重。
“……”
“母亲徐花,走了十多年了。”
“如今想起来,恍如昨日。”
“当初按照她临终前的嘱咐,在松村做完葬礼,我把她埋在了松村村口。”
“那里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