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燃起，霎时已有半人高，照着那一扇曾困了他半辈子的门。

烈火熊熊，满地的铁蒺藜，这扇门离他不过十步之遥，但这步步都会是锥心之痛。

一向冷漠的薛飞流此刻也有动容，凑上前低语提醒道：“谢展，若你此时反悔还有……”

话音还未落，谢展赤脚一步踏在那火蒺藜之上，尖锐的铁刺一根根刺穿他的脚掌，鲜血如注流下。

“呃啊——”痛呼声被他咽了下去，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通红的双眸就快要掉出来一般。

在场众人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庄惜弱更是瞧见他血淋淋的脚掌干脆晕了过去。

谢珩扶着庄氏瘫坐在地上劝阻道：“言明，不要再走下去了。”

“言明，言明，回来，回来……”谢崧几乎跪在地上抬起手，泣不成声。

谢崧为谢展铺路多年，是想让他彻底脱离李氏的恩怨，有朝一日成为谢家家主，为谢氏光耀门楣。而不是要为了自己和谢家，去受如此极刑啊。

“谢展，如果承受不住，可以停下。”薛飞流抬眸看向他。

“不必。”他骨节分明的手颤抖地握成拳，用力咬住发白的唇继续迈出右脚，烈火烧毁了他的衣摆，侵蚀到骨肉之间。

少年心意已决，微微昂起头，继续向前迈出下一步，每一步皆是千疮百孔，皆是锥心之痛。

他仰天长啸道：“君子成仁取义，余读圣贤书，所言所行皆无愧焉。愿以吾忠骨，化为风霆；以吾精魂，化为日星。留得清白常在人间！”

绝命诗作罢，薛飞流闭着眼背过身去，今日是与一似敌似友的同伴别离，难免伤神。

持续剧痛让少年的意识微弱起来，他的四周变得寂静下来，少了喧闹。

火星跃动照出一个青衣女子缥缈的背影，少年清楚这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可幻觉好啊，人们无需纠结它的真假，有了它，人就会心安不少，才能走得动接下来的路。

“少主！”青书在人群中哭得脸涨红喊出声来，原本哄闹的人群此刻也变得安静。

谁人也想不到，谢展踏在这火蒺藜上没有发出过一声呻吟，坚毅地走下这一半路。

没有人可以走完这条路，谢展也是。

他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一下跪倒在地，密集的铁刺嵌入他的血肉中，身子向右倒下，单薄的衣衫此刻被烈火烧得破烂不堪。而他的身后，早已是一条血路。

王盾见他一动不动说道：“将军，他，他好像是死了。”

曹善德也皱着眉道：“是啊将军，这火蒺藜就没有人能走完过，真会死人的。”

“谢展他今日本就该死。”薛飞流侧过头，黑眸映着火光闪烁道，“只是眼下他不会死，他一定会走完这条路的。”

众人屏息之际，少年的胳膊果真开始动起来，他的意识逐渐恢复，撑起自己沉重的身躯再度站了起来。

他一边挪步一边低吟着：“生死两茫茫，一别泪两行。相逢应不识，愿君长相思。”

百姓们也忘却了方才发生的事，于心不忍喊道：“谢大人为民请命，是个好官，即便是西耀之后，但也不该对他用此极刑啊！”

“是啊是啊，谢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啊。”众人又开始应和道。

只可惜这样的呼喊，谢展全然听不到。他望着剩下的一半路嘴角微微扬起，这条路比他想象的难多了。

但只要走过，谢家满门便可活下去，此案就可以了结。

他想要继续向前，可如今早已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少年只能用手去搬，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就算是爬，也要爬过这条路。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卿，谢卿……”

他眼中热泪夺眶而出，他知道他就快死了。因为前世临死前，他也曾听到公主同样的呼唤。

死亡并不可怕，他本就经历过一次。前世，他听到公主的死讯，被萧后的人斩于马下。而今生，公主终于能自由而活，心中便再无遗憾了。

若说有，那便是再也不会有来世了。

尚存的理智让他只敢用嘴型说出“公主”二字，那双包含爱意的眼微微合上，少年又一次倒了下去。

“都给我住手！”

门外一声喝，风尘仆仆而来的是个头戴玉冠的少年，如今他穿着一身墨绿色大袍倒是显得成熟稳重不少。

王盾挡在前，上下打量着他疑惑道：“小平川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曹善德一听是平川王，急急忙忙上前作揖道：“不知王爷到此，下官有失远迎。”他当然不清楚这些人聚在这小小峤南作甚。

“你就是峤南的县令？”夏清朗侧眸一盯，“既然如此，赶紧放人！”

“这……”曹善德微微侧过身，瞧着身后那玄衣少年的眼色。

薛飞流抱着刀走上前道：“小平川王来得倒是及时啊。”

“黑心肠的家伙，好好的一个人，被你们折磨成这样！”夏清朗瞥见老谢躺在那火光里心疼道。

他看向谢展说道：“本将军要杀他一刀便可，这都是谢展心甘情愿求来的。”

“狗屁！”夏清朗挥袖冲进火场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等查清后由王上断定，不可私自用刑。”

“站住。”薛飞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幽冷的眼神道，“难道小平川王是想要和谢展一起谋反不成？”

平川王府方才经历风波，元气大伤，薛飞流倒是不介意将这二者一网打尽的。

“老谢他为国为民做了多少事，你凭什么说他是反贼？”夏清朗硬气道，“我看你识人不清，才更像是反贼！”

“平川王。”薛飞流压抑着杀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