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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多谢张大人宽宏大量,不与本官计较。”
张又冰平静地伸出手,接过卷宗,入手微沉,她甚至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来自锦衣卫档案库的特殊气息。她没有说话,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迈开脚步向着来时的路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坚定。
她走过那些蜷缩在囚笼里的魔头,走过那依旧疯癫的可怜虫,走过那条长长的黑暗阶梯。最终,走出了那扇地狱之门,重新沐浴在炽烈的阳光下。整个过程,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李大人,您是状元公出身,该做些正事。此等下作无聊之事,前任指挥使李桢靠阿谀奉承的从龙之功上位,或许喜欢。您可不能坠了读书人的颜面。”张又冰淡淡道。
而李自阐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才缓缓地直起身子,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许久,脸上露出无比复杂的苦笑。
“传我命令。”他对着身后的黑暗轻声说。
“将王二狗与鞠三娘直接处决,对外宣称暴毙。”
“另外,将诏狱所有犯人全部重新登记造册。以后,‘判官路’这条规矩废了。”
“是……”黑暗中传来恭敬的回应。
李自阐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由数十代指挥使亲手打造,又被一个张又冰亲手摧毁的黑暗世界,转身走回了那扇石门。
从今天起,他李自阐乃至整个锦衣卫都将会有一个朋友。不,不是朋友,是一个他永远不敢也不想再与之为敌的存在。
阳光是如此刺眼,从极致的黑暗中走出,重新沐浴在建武十三年的烈日之下,张又冰的眼睛微微眯起,需要片刻适应。
她的父亲,刑部缉捕司郎中,号称大周第一神断的张自冰,那张写满焦急与后怕的脸已经近在咫尺,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又冰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平静地将手中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沉甸甸卷宗小心地收入怀中。里面藏着这桩惊天大案的细节等,但此刻对她而言,它已不是最重要的战利品了。
她缓缓转身,再一次面向那扇已冰冷关闭的地狱之门。
在张自冰无法理解的目光中,张又冰朗声开口,声音不再冰冷、威严,而是带着平等甚至一丝歉意的温和。
“李大人,今日多有得罪。”
“改日,我张又冰定在寒舍备下薄酒,亲自向您赔罪。”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张自冰耳边炸响。
赔罪?
女儿她在说什么?她单枪匹马闯了锦衣卫的龙潭虎穴,逼得那位权势滔天的指挥使亲自出门恭送卷宗。她是绝对的胜利者,为何反过来要向对方赔罪?张自冰彻底糊涂了,完全无法理解她这神来一笔是何用意。
但在石门之后,依旧阴暗的密室中,刚刚直起身子心中依旧翻江倒海的李自阐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她竟然在向我示好?
她竟然要请我喝酒?
向我赔罪?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无尽的羞愧与一丝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猛地从心底涌起,直冲天灵盖!
他李自阐是什么人?
是状元公!
是天子门生!
是天下所有读书人都艳羡的存在!
可自从踏入锦衣卫这个大染缸后,他就再未感受过尊重。同僚畏惧他,百官憎恶他,就连陛下也只将他当作一把好用的刀。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当作“人”,当作平等的“同僚”对待了。
而张又冰,这个刚刚用神魔般手段将他的骄傲与尊严彻底碾碎的女人,却在胜利后给了他从未奢望过的尊重!她没有将他当作手下败将,而是当作值得拉拢、结交的“李大人”!
李自阐的眼眶竟然微微发热,他想起了张又冰最后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李大人,您是状元公出身,该做些正事,可不能坠了读书人的颜面。”
原来,她一直记得,她一直将他李自阐看作曾经金榜题名、意气风发的状元郎,而不是这个满手血腥、内心阴暗的锦衣卫指挥使。
“唉……”李自阐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次叹息声中不再有苦涩与无奈,只剩心悦诚服的释然。他对着那扇冰冷石门的方向再次深深作揖,这次他不是向她的力量屈服,而是在向她的胸襟与格局致敬。
他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李自阐这条命,这锦衣卫上上下下数万缇骑,张又冰说一句话,只要不违反纲纪,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张又冰没有再去理会门后那个已被她彻底收服的男人,转身面对依旧一脸茫然的父亲,露出了让他安心的微笑。
“爹,我们走吧。”
在远离京城数百里外蔚蓝大海上,一艘名为“踏浪二号”的黑色钢铁巨轮乘风破浪,以让这个时代所有木制帆船望尘莫及的速度向东疾驰。
崔继拯和他的儿子崔宏志,正与其他乘客一起站在宽阔的甲板上,感受着前所未有的震撼。
海风吹拂着脸颊,带着咸咸的水汽与一丝从巨大烟囱飘来的淡淡煤烟味。脚下的甲板有节奏地微微震动,那是船身深处名为“蒸汽机”的钢铁心脏发出强劲有力的轰鸣。
“爹……爹,这也太快了。”崔宏志扶着冰冷的铁制栏杆,看着两旁被船头犁开的白色浪花飞速后退,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之中。
“这比刑部最快的八百里加急,还要快好几倍啊!”
崔继拯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无边无际的海面,心中震撼比没见过世面的儿子只多不少。
忽然,崔宏志想到一个实际问题,他扭过头一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