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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节过得热闹,宴席之上宾主尽欢。
纪羡心底那一丝悬着的顾虑却未曾放下。
但,毕竟是昔日十六卫的将主,半生戎马,心里边还是认同军功只能于沙场之上博取。
将门立身,若无实打实、拿得出手的赫赫功绩,便难以服众,难以压得住麾下人心。
如今诸事自有他师父运筹谋划,层层铺排妥当。
思及此处,他暂且按下心头杂念,稍稍安下心来。
客人们一位一位离开,谢山长也让谢家人接了回去,秦氏关起门来自乐。
每年春节公输仇都不露面,以前还回公输家坐一下冷板凳,被一次一次冷落之后干脆就断了关系。
一到春节就缩在山居,莫姊姝怕这老头孤单,就让阿山和武昭儿,纪翎,刘洵他们去陪着。
现在这几个孩子大了,这差事就换成了,舟儿,安儿,还有薇儿。
公输仇怕伤害到孩子们,每年都会将家里的毒虫安置在其他地方,而后让曲家兄弟单独置办一桌年夜饭,一个大圆桌上,都是孩子们喜欢吃的饭菜。
有几个孩子守在身边,给他们讲讲自己以前的故事,讲一讲这些年自己悟的人生道理,孩子们听的津津有味,自己讲的口干,不过心里实在欢喜,这个年过得也算是有滋有味。
凤九喝的醉醺醺,大着舌头道:“老公输性子怪异,和谁都不对付,偏偏就是对孩子们有耐心,从不发脾气,这也真是怪了。”
莫姊姝抢下他的酒杯,嗔怪道:“您老人家少喝点,这么大年纪了。”
凤九乐呵呵道:“小姝,这你就不懂了,知道为啥老夫活到这岁数了,身子骨还比其他人康健么,就是因为放的开,老夫想干嘛就干嘛,心里边没有污糟事儿,不胡思乱想,告诉你们啊,这个好心情啊,才是真正的养生神药。”
清溪先生在一旁笑了笑,附和道:“我师兄说的对,过年了,乐呵乐呵没什么,用我们药王谷的说法,有情绪别憋着,一憋着血脉淤堵,起初不过小病,长久以往,便会积累成大病,这一点啊,崔夫人做的就很好,每日乐呵呵的,没什么烦心事儿。”
莫姊姝叹了口气道:“这么一大家子人呢,哪能像她一样没心没肺。”
秦渊笑道:“娘子尽管宽心,凡事有我顶着呢,家里的事也有公输先生盯着,你啊,总是不放心,对我不放心,对账目不放心,对孩子们也不放心,整日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心里边不畅快,这样迟早要出问题。”
崔伽罗嗑着瓜子,叹气道:“哪怕师姐不管事了,难道府上就能乱了套,那养这么多管事的做什么,早日发卖就好了。”
叶楚然附耳道:“姐姐,不许说这样的话,被下人们听见了落个刻薄的名声。”
崔伽罗笑嘻嘻的附耳上来道:“我才不怕呢,她们说任她们说去,反正我一颗心都长在阿闵身上,好好过日子,管其他人作甚,不过我倒是没说玩笑话,要是真有不听话的,让师姐劳心劳力,那就和其他家一样,直接发卖到别处,绝不能给什么好果子吃。”
叶楚然诧异道:“姐姐这整日里闲事不理,原来还是个讲规矩的霹雳性子。”
崔伽罗耐人寻味笑道:“我可以不管,但绝不能不懂,只不过有师姐和公输先生在,不必我忧心便是了。”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秦渊斜了这边一眼。
“没说什么,聊点私房话。”
“哦,你俩要是困了就去休息,我自个儿守就是。”秦渊扭过头去,今晚要守夜,只能睡一个时辰,白日还要去宫里参加元日朝会,给圣人拜年,之后亲朋故旧那都要送年礼。
值得他亲自走的门户,也就是二位宰相了,右相韦逊,裴令公。
右相是为了给安儿讨字帖,裴令公那边身子骨直接塌了,凤九说油尽灯枯到了极致,这个冬天能不能撑过去都成问题。
秦渊扭头跟莫姊姝说道:“明日备两份厚礼,我去两位宰相家走一趟,宫里,你们领着孩子去拜年吧,我便不去了。”
“好。”莫姊姝应了一声,今日不同往日,夫君去不去宫里,也没那么要紧,圣人先前也说了,没他宣召,就让夫君老老实实待在骊山。
去串串门也好,免得进宫又遭一顿骂,陛下年纪越大,脾气愈发差了。
古代大户人家过除夕,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主打的就是一个自在。
天刚擦黑,府里的下人就慢慢收拾妥当。扫干净院子,换好新的桃符门神,把旧年的杂乱统统清掉,简简单单迎新岁。
一家人聚在正厅吃年夜饭,桌上摆着屠苏酒和五辛盘。
平日里森严的门第规矩暂时放下,老小围坐闲聊,不用拘谨,不用客套,就是踏踏实实团圆。
吃完饭长辈给小辈发压祟钱,整座庄园灯火通明,只因点着长明的庭燎,偶尔几声爆竹炸开,冷清的夜瞬间有了暖意。
整府的人都熬夜守岁,大家就静静坐着,打发最后的年夜时光。
旧一年的奔波劳碌,都在这一夜慢慢消散,等天边鸡鸣响起,崭新的年岁,就安安稳稳来了。
秦渊喜欢过年的感觉,看着一大家子人,心里边踏实,不像自己前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过年吃泡面,也就自己了吧。
年是团圆,是一年的终点。
所谓年,最早只是古人干完活,祭一祭天地祖宗,答谢一年收成。
没有固定日子,大家随便找个时候热闹。
到了汉朝,有人觉得不能这么乱,定了规矩,正月初一才算岁首,唤作元日。
桃符、爆竹、家宴慢慢都有了,过年才算有个样子。
